39. 烟雾与羽毛

作品:《前任变皇兄,但我只想屠龙[西幻]

    祷颂声声,与熏香一同袅袅升空。


    这里与其说是藏书室,不如说是一座用黄金与秘银堆砌而成的禁闭室。高耸的穹顶上绘满了繁复的创世壁画,虽然工艺精美栩栩如生,但密密麻麻的图案看得人有些头晕眼花。


    红木书架塞满了各种黑色和棕色的古籍,像一排排陈旧的墓碑,整齐地排列在四周。书脊上镶嵌的宝石被灰尘掩盖,在黯淡的烛光下无力地闪烁着。


    露佩拉跪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双手合十,模样虔诚,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把蒲团普及到这个世界来,或者明天上课的时候在膝盖上绑两团棉花。


    在她的对面,萨克利正低眉敛首,低声吟诵着冗长的经文,声音低沉,语速迟缓。


    “肉身即樊笼,悲喜皆倒影。斩断欲念之根须,方能顺应命途之洪流……”


    “不要去看那繁花锦簇,花期短暂,终将凋零;不要去听那欢歌笑语,歌声虚妄,引人堕落……”


    那些语句像是又臭又长的裹脚布,随着他毫无起伏的声调,一圈圈缠在听者的心上。


    不远处,一个老侍从低垂着头,手里提着三根银色的长链,链条底端悬挂着一个精巧的纯铜镂空提炉。


    提炉在他手中轻轻摇晃着,链条上的小铜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咔哒”声,像是在帮露佩拉数绵羊,听得她更昏昏欲睡了。


    随着提炉的每一次摆动,厚重而又微微发苦的乳香白烟从镂空的缝隙中溢出。烟雾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互相挤压中翩然飘向房间中央,将露佩拉和萨克利裹缠在一起。


    怎么又念经又摇东西,比高中数学课还催眠。


    戒指里的小龙人也掉线好久了,想必已经睡美了。


    露佩拉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忍得腮帮子发酸,这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悄悄将右眼皮掀开了一条缝,灵活的眼珠子开始趁机乱转。


    作为新上任的圣女,她要跟着萨克利学习古语、礼仪以及教廷内部才能接触到的一些神圣法术。


    她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法术,教廷秘藏想必威力十足,打怪物更是事半功倍。但是一连学了几天,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古语课和腰酸背痛的礼仪课,她连法术书的边都摸不到。


    每次课程开始前萨克利都会先带着她冥想,叽里咕噜说一些她左耳进右耳出的东西,把她折腾得昏昏欲睡了,再开始讲一些更催眠的课程。


    今天是她第一次进入最高层的这间藏书室,初入时只觉得不愧是教廷的圣殿,连藏书室都如此奢华,但细看却觉得有些奇怪。


    窗户边缘落了一层灰,目测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打开过了,所有的桌角都被打磨至圆润。不仅如此,整个藏书室一把裁纸刀都没有,连烛台都被固定在桌面上,无法撼动。


    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柔软的牢笼,能不能求生她不清楚,但是求死应该挺费劲的。


    露佩拉的目光又落在了远处的几个侍从身上,不知他们是被催眠了,还是被主教下了什么命令,个个垂着头,身体也僵硬,如同被弃置已久的人偶。


    每个人的站位都离这里很远,却又把控了整个房间所有的出口,像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他们始终没有抬过头,就连中途过来添水的侍从也缩着手肘,生怕碰到萨克利一样,给她一个陌生人添水的时候,他们的肢体动作反而要舒展一些。


    看起来就像是在避开萨克利一样,是因为他那只能预言厄运的特殊能力吗?


    根据艾斯黛拉提供的情报,萨克利幼年时曾在众人面前触发过一次关于主教的负面预言。虽然神谕向来模棱两可,但他的预言毫无疑问应验了——教皇死去,圣杖消失。


    根据他的预言,造成这一切灾祸的凶手是那位主教。


    作为罪魁祸首的主教很快对教廷进行平息,封锁了消息,并将一切推给了艾斯黛拉这位不祥的公主,是她的降生让女皇身体抱恙,让教皇去世,让圣杖隐匿。


    既然主教二十年来甘居二线,没有手持圣杖登上教皇之位,想必圣杖不在他手里,而是在这位被他囚禁架空的圣子手里。


    难道这位圣子骨头很硬吗?为什么关了二十年也没逼问出圣杖的下落?她又该上哪儿去找那根失踪二十年的棒子?


    露佩拉胡思乱想时,最后一点香已经彻底燃尽了,萨克利恰巧也念完了最后一句。


    他睁开双眼的刹那,露佩拉闭上了双眼。


    “冥想结束,开始学习古语。”


    犹如酒店的机器人叫早服务。


    “好的,圣子大人。”露佩拉将吐槽压在心底,垂首回答。


    摇完提炉的老侍从行了个礼便匆匆退下,衣摆带起的风搅乱了两人身旁久久不散的白烟。


    十步的范围内,只剩下露佩拉和萨克利。


    露佩拉翻开面前被腌入味的厚重古籍,奇形怪状的古文字扑面而来,看得她直恶心,像是一群被踩死在书上的蚂蚁。


    “翻到第十三页,”萨克利又低下了头,没有看到她紧皱的眉头,“用古语朗读《创世福音》的第二篇。”


    “咳咳。”露佩拉咳嗽两声,趁机把嗓子里的烟清了出去,“神圣的……庇护,如同……”


    那些扭曲的古语发音在她舌尖穿梭,差点让她舌头打结。


    “呃……如同……无蒜蓉汤降临……于世。”


    那一瞬间,露佩拉感觉对面的雕像摇摇欲坠,那只戴着纯白手套的手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淡淡开口纠正:“是‘无上荣光’,劳佩尔小姐。”


    露佩拉换假名比换男人还快,早就习惯了被人用“劳佩尔”这个名字来称呼。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懂了,是‘无伤嵘皇’。”


    怎么感觉听起来像是打了个很厉害的boss?


    “是‘光’,发音的时候……”萨克利张了张嘴,银灰色的眼瞳黯淡了一瞬。


    可他还是不知道怎样跟她解释这个细微的发音差异,可能因为这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要不我还是先抄一遍吧,这样更能体现我的虔诚。”


    露佩拉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在她看来这些蚯蚓就像狂草的俄语,看不懂的地方照猫画虎弄几个圈出来应该也能混过去。


    她拿起旁边名贵的纯白鹅毛笔,用烧烤蘸酱的手法蘸点墨水,信心满满将笔地平移到纸面上。


    可她的笔还没来得及接触到纸面,一大团墨水便滴落在羊皮纸上,眨眼间就已绽开一朵漆黑的花,甚至还渗透到了下面垫着的古籍。


    “劳佩尔小姐,用之前记得在瓶口刮一下。”萨克利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都带上了轻微的颤抖。


    “好的,圣子大人。”


    露佩拉换了一张纸,小心翼翼地蘸墨,又在瓶口边缘轻轻刮掉了多余的墨水。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很有先见之明的萨克利并没有放下心来。


    露佩拉习惯了用劈叉的劣质鸦羽在粗糙的悬赏令上用力划刻,主打一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现在突然换成了轻飘飘的顶级天鹅羽,反而不会发力了。


    她习惯性地握紧笔杆,手腕一摆。


    力大墨飞。


    一滴墨水溅在了萨克利雪白的脸颊上,并且正好落在他右眼角下方,像是一颗泪痣。


    还挺好看的,要是能在左边也点个对称的点就好了,露佩拉心想。


    萨克利感觉眼角一凉,可那滴墨太过小巧,不能说是眼泪,更像是一丝细雨。


    他轻轻抬起手抹掉了墨水,没有动怒,也没有看手套上的污渍,只是平静注视着露佩拉。


    “劳佩尔小姐,你不会用羽毛笔吗?”


    “圣子大人恕罪,因为……”露佩拉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眉眼低垂,切换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是从乡下的修道院来的,以前只用过骨笔……”


    幸好艾斯黛拉考虑到露佩拉的行为举止,为她安排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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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苦落后的出身。


    萨克利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还记得甄选仪式的那天她掌心的茧,或许她以前在修道院干了很多重活,或许她握过很多别的东西。


    一些他从来没有机会触碰的东西。


    “没关系。”萨克利将露佩拉面前的羊皮纸抽走,重新换了一张干净的,“我来教你。”


    露佩拉下意识缩了缩手,她以为他会像俗套小说里写的那样,绕到身后圈住她的手,甚至还好奇会不会不小心碰到他,让他再漏一次电。


    可萨克利并没有起身,他依旧坐在对面。


    “拿笔。”他轻声命令。


    “好的,圣子大人。”


    露佩拉拿起笔,在瓶口边缘刮掉多余的墨水,双眼紧盯笔尖与纸面,等待着他进一步的指令。


    首先降临的却是一声轻微的脆响。


    萨克利上身微微前倾,用他那根鹅毛笔的笔杆末端,轻轻敲了一下露佩拉紧绷的指节。


    “这是笔,不是刀剑,”萨克利那双似人非人的眼,依然只能倒映出一个露佩拉,“劳佩尔小姐,你不需要用它来刺破纸张。”


    萨克利隔着宽大的书桌,用笔杆抵着她的手背,顺着她书写的力度去纠正她书写的姿势与速度。


    他低着头,从露佩拉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眼角下方那丝未能完全抹去的青黑色。


    看来他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抵抗,也没有叫侍从过来拿下这个可疑的修女。


    “圣子大人教训的是,”露佩拉随着他的引导移动笔尖,“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突然让我用这样昂贵的羽毛,确实掌握不好力度。”


    说到这里,她微微俯身,低声说道:“不过,只要条件合适,羽毛不仅能刺破羊皮纸,还能刺破一些更为坚硬的东西,比如……”


    “牢笼。”


    萨克利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笔杆移动至露佩拉的手腕内侧,正抵着跳动的命门。


    “这支笔在这个房间里,已经抄写了二十年的赞美诗,确实需要学习一下别的用法了。”


    说完这句话,他收回了笔杆,翻开面前的赞美诗:“《创世福音》的学习到此为止,明天学习《光明圣典》第四章第七节,请劳佩尔小姐做好准备。”


    “谨遵圣意。”


    露佩拉的话音刚落,大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推开,让房间里紧绷的空气重新流动,也吹散了两人身旁最后一点白雾。


    “不愧是圣子选中的圣女,”一道神采奕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么快就学到《光明圣典》了。”


    主教换下了那身繁复的金袍,穿上了红色常服,大红的布料与袖子上的金边交相辉映,亮得露佩拉快要睁不开眼。


    “只不过,学习《光明圣典》固然重要,但本届圣女的首要职责,是替帝国洗刷阴霾。”主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露佩拉,“不知两位可曾聆听到关于圣物的启示?”


    露佩拉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登,他明明知道神谕是随机触发的,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获得线索,那她早把圣子从头到脚摸个遍了。


    她正准备编些“神明还在考察我这个试用期圣女”之类的套话,却不想对面的萨克利抢先开口了:“《圣典》第五卷有云:‘命运的启示,往往藏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


    主教不置可否:“神明的时间是无限的,但帝国的时间有限。”


    “下个月的‘神恩大典’,帝国的信徒都会来朝圣。如果到那时,圣女还不能让圣杖重现人间,恐怕……”


    主教走到露佩拉身边,阴冷的声音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大家会怀疑,你究竟是带来救赎的玫瑰,还是引来黑炎的异端。”


    “毕竟,教廷的火刑柱,始终等待着肮脏的灵魂。”


    不论是甜枣还是大棒,领导的话都是放屁。


    露佩拉对这些有意无意的敲打早已习以为常,在她看来,最适合的回应只有“好的”和“收到”。


    “好的,主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