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东京还未下雪，丸之内的晚霞干净，从蓝到黄，望着地平线，月买茶端起酒杯喝了口热红酒。


    遗嘱已经敲定，她的国|籍问题还未解决，财产自然以基金会的形式存在。


    至乐（夏洲）她没能耐全权掌握，说分就像是在做白日梦。


    至于Anne—Elle基金会，“无论何时，尤寒色、却知夏、言笑、闫涓、钟钚、易慧都在基金会享有明文规定的一等待遇……”律师重复着她的要求，“每年在法定节日，都会举行怀念安妮.蒙巴顿小姐，杰奎琳.蒙巴顿女士、安德鲁蒙巴顿将军的活动……”


    “最后，鬣狗小队成员在任何情况下都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


    黄昏渐渐沉到地底，方正的大楼和干净的内透铺天盖地而来，点点头，月买茶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就这样吧。”


    律师团便齐刷刷黑乎乎地离开了。


    鹰司嘉树，她的哥哥站在她身后，抬手环住她，看着落地窗里的他们，她想起小时候。


    “可我们的人生真正与这些铜臭无关过，真正不用忧心生死与生存过？”


    想起六岁的春天，为了让她看风景，梅奥一层一层地给她换病房，可弹丸之地，再怎么变着花样看也会腻味。


    “哥哥还玩悠悠球吗？”月买茶侧身，把脸埋进鹰司嘉树及踝的黑皮衣里。


    “我讨厌黑色，为什么穿黑色看别人下葬的时候，我会忘掉自己也会是将被默哀的那个人。”


    “我再也不要穿黑色了。”


    鹰司嘉树轻抚起她的背，“寺里的枫叶已经红了，我们去看红叶吧。”


    鹰司家有自己的神|社，红叶漫山，鹰司家的七小姐穿上白无垢，要嫁给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


    穿布满宝石的振袖站在一边看鹰司嘉树打年糕，背靠着沉沉红叶，月买茶忽地期盼起等到冬天过去就能来临的春天。


    春天有樱吹雪，有女儿节，有很多很多可以跟哥哥在一起玩的节日，哥哥赠她白无垢赠她振袖赠她浴衣。


    “美好的东西，nini都要有。”


    有人来套近乎，嘴里喊着蒙巴顿将军夫人，掩盖不住的谄媚里振袖上排成落日海的帕拉伊巴和□□恰发出耀眼光芒，她觉得好羞耻。


    振袖是不满二十的未婚女性穿的。


    可她都四婚了，连白无垢都穿过。


    可十二岁穿大人衣服，和在混沌状态里穿大人衣服，能一样吗？


    没搭理人，月买茶踢着木屐继续观礼。


    观礼完便是宴会，分餐制，吃怀石料理。


    振袖隆重，她就是有心放开吃也不好动作，坐在她身边，哥哥为她执著夹马肉，说要带她去海边，去琉球去还未入冬的地方吃海里的鱼。


    或者干脆就出海好了。


    马肉的脂肪融化在嘴里，月买茶眯起眼睛，道好。


    *


    从海上回东京，圣诞活动已经开始预热了，银座灯火辉煌，奢牌各显神通，朋友圈里也都是各地的圣诞装饰。


    其实不喜欢过圣诞，保姆Joy就是在平安夜那天给她喂乌拉诺斯的。


    鹰司嘉树是她茫然又狂妄童年的见证者，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没有开口安慰，鹰司嘉树只是靠过来，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黑色皮手套有股烟熏木头的温暖香气，闻久了才意识到那是寺庙香，“哥哥好喜欢皮制品呀。”


    “因为穿起来很酷呀。”鹰司嘉树说。


    丸之内的鹰司大楼是地标性建筑，连停车场都有设计感，下车坐电梯，秘书在一边说宣先生已经到了。


    鹰司嘉树颔首，携她一起去迎接宣正礼。


    无毒之后医药领域发展得比以前火热许多，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鹰司嘉树汉语英语日语都会，宣正礼汉语英语日语也都会，明明是可以顺畅交流的，可一遇到正事，两人便都只愿意讲自己国家的官方语言了。


    充当着翻译，把专业术语译成假名，到分利润时，更专业的翻译顶上来，她离开会议室，回到鹰司嘉树办公室里。


    把玩着狩红叶时买的红叶冰箱贴，她的目光落到鹰司大楼对面哈维集团坐落在丸之内的分部大楼上。


    阿什利就在里面。遗嘱刚立好，哈维.哈维就出来宣布将让长子全面接管哈维集团在亚太地区的事务。


    哈维大楼的灯光一格格亮起，回忆着由自己身体而来的专有医用名词，月买茶心里升起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那本该属于我。


    鹰司嘉树和宣正礼的谈判事务持续时间很长，懒得等下去，她便到对面楼签给基金会的捐赠合同，签完抱着合同要离开，总助笑眯眯地请她留步，说阿什利留了口信邀她共进晚餐，“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谈判事务结束后鹰司嘉树和宣正礼要跟各自的老头回话没空陪她，腓特烈和罗伯特又早已飞回纽约工作，没有人陪她拒绝，她只好答应下来。


    换上新套装坐在沙发上等着，给李惨绿发着消息，门轰一下打开，她瞧过去，是阿什利。


    “你吃火药了开门开这么猛？”她站起来，懒洋洋的没个正形。


    正要继续说，一个穿及踝大衣的男人用手抵开将合上的门，匆匆进来，拉住她手腕——是顾乔。


    “小白得了厌食症，情况不太好，你跟我回去。”顾乔很着急地说。


    厌食症？月买茶懵了，慌乱跟顾乔走了两步，她抽回手，在顾乔怒火熊熊的视线里解释，“阿什利得过厌食症有经验，可以找他取经。”


    “阿什利！”她回身，小跑几步拉住阿什利手腕，拉他往外走，“跟我去青琐，我帮你跟papa请假。”


    “滚。”阿什利掰开她手指，指住门口，没几秒自己却走了。


    暗骂了句有病，她小跑着跟顾乔离开哈维大楼，坐私人飞机回青琐。


    “什么时候的事？”


    翻看着就诊记录，她问。


    “端午那会儿就有迹象了，你父亲的信发出来以后加重到目前这个程度。”


    “大半年了你们才跟我说？”月买茶不可置信，怎么一点儿不对劲都没看出来呢？


    “他不让。”顾乔捂住脸，“要不是伤到了身体我也不会来找你。”


    跟古瓷报备了回青琐的事，一下飞机，她就坐车往疗养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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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在疗养院的玻璃花房里再见秋月白的，秋月白坐在轮椅上，手上爬着留置针，肤色比以前白了许多，脸也变得瘦削，像陡峭嶙峋的阿尔卑斯山。


    颜臻正蹲在一边陪秋月白，嘴里说着属于他们二人的话，走过去，她很开朗地从背后揽住秋月白脖颈，“我回来啦。”


    “寄回来的鹿肉你吃了吗？”


    “当天就煮了吃了。”秋月白笑道，“没什么胃口而已，别跟他们一起大惊小怪。”


    捏捏秋月白病人服下的大臂，见松软了不少，她气鼓鼓道，“哥你怎么舍得这样浪费健身成果啊。”


    “我们回家吧，在这里住，没病都关出病了。”


    秋月白摇头，“这里有专业人士照顾我，回去会给你们添麻烦。”


    “可是我好想你啊，你舍得我每天浪费两个小时在路上就为了来看你吗？”


    “而且悯山也有疗养院啊。”


    “哥——”她求道，“马路上面好危险的，哪天寻仇的人撞过来，我会死的。”


    秋月白默了默，点下了头。


    圣诞那天青琐应景地下起了雪，穿红绿相见的圣诞裙子推着餐车进装扮好的大厅，她唱起鸡公煲鸡公煲经过我的胃。


    e on，一起唱。”给秋月白发了个叉子形状的拍手器，她面带笑容带动在场的所有人。


    按秋月白口味做的餐食漂漂亮亮摆上桌，切割着去了皮的烤鸡放到秋月白餐盘里，她叉着腰，说都得吃完。


    “这鸡可是我亲自去山里逮的。”


    叶青衫在一边分鱼，闻言学她，“鱼也得吃完，我钓了一晚上才钓上的这一尾。”


    “我也择了菜。”颜臻说。


    热热闹闹地，他们裹挟着秋月白清空了餐盘。


    深夜雪停，秋月白被推去休息。


    送走前来捧场的亲友，摘掉圣诞帽往地上一蹲，她呼呼叹了好几口气，“累死了，又蹦又跳还要笑。”


    齐燕华和叶青衫跟着在她身边蹲下。遮瑕膏下的皮肤隐隐透着乌黑，齐燕华说，“辛苦你了。”


    年关将至，两个人比平时更加忙碌，抽出晚饭时间来欢笑，下半夜就要补上。


    “你们去休息吧，我送颜臻回去。”


    顾乔说颜臻那些日子都陪在秋月白身边，工作落下了不少。


    “给你安排了几个早春秀场的走秀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代言，过两天就飞巴黎去，哥哥状态这么差，更不能让他担心你你知道吗？”


    “我要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他不会死，他就算死了你也得好好活。”扶了下用来遮脱落眼妆的镜框，她倒车入库，送颜臻上楼。


    “生病是生病工作是工作，乱堆在一起忙急忙慌对所有人都不好。”


    颜臻定定看着她，“你太冷酷了。”


    “自|杀未遂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因为事后要花千百倍时间精力去补上那段时间未完的工作。你在夏洲长大，还不是富贵家庭出身，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颜臻咬起唇，她抱住颜臻，在她耳边说春节的时候我还你一个会走路的哥哥，便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