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女娲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刚刚收敛的气息又开始翻涌。


    议事厅内，白厄搀扶着阿格莱雅挣扎的想要站起来。


    “昔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厄无法相信，这些话会从昔涟的口中说出。


    昔涟没有理会白厄的疑问。她静静的看着女娲，眼神平静。


    “女娲女士，你觉得生命是什么？”


    女娲没有回答。


    昔涟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是一段记忆？是一段经历？还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对我们来说，生命是一段数据。”


    “数据？”女娲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昔涟。“这么说来你一直都知道你们在经历什么。”


    “是的，一个实验。”


    “翁法罗斯并非一个真实的世界。”


    “它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实验场所。”


    “我们所有人，泰坦、黄金裔、普通的民众，甚至黑潮，都只是一段段被设定好的程序和数据。”


    这个真相，让每个幸存者都无法接受。


    “不是这样的！”阿格莱雅喃喃自语：“我的痛苦，我的喜悦，我的情感，难道都是假的吗？”


    “记忆可以被编写，情感可以被模拟。”


    昔涟的声音依旧平静，陈述着事实。


    “阿格莱雅，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拿起织线的场景吗？”


    “你还记得你为了守护奥赫玛，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吗？”


    “这些记忆对你来说无比真实。”


    “但是，对我来说，我已经在看到过无数次了。”


    她的话让阿格莱雅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世界在不断的重启。”


    昔涟说出了核心的秘密。


    “每当开启逐火之旅，黑潮侵蚀就会达到一个临界点，那时就是翁法罗斯的文明即将毁灭的时候，盗火者回来回收火种，重启世界。”


    “时间会回溯，一切都会回到起点。”


    “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复活。”


    “所有被毁灭的城邦都会重建。”


    “然后，开始新一轮重复的命运。”


    昔涟目光扫过那些死去的黄金裔的尸体。


    “我不知道这场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如果不再次重启世界，我的朋友们将永远离开。”


    “只有当所有的火种都被回收，新的轮回才能顺利启动。”


    “他的行为，是在保护我们，保护这个世界。”


    “所以我才说，想要救他们就必须让他们死。”


    “因为他们的死亡是他们复活的唯一前提。”


    女娲沉默了。


    她看着昔涟，能感受到这个少女的悲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藏着无数次的心碎。


    她可以重塑那些黄金裔的身躯，但是，她无法找回他们已经消散的灵魂。


    昔涟说的没错，他们的核心数据已经回归到这个世界的“数据池”，等待下一次重启。


    强行干预只会导致他们的数据错乱，最终烟消云散，永不超生。


    “是谁？”女娲问。“要创造出这样一个不断重复悲剧的世界？”


    昔涟的眼神有些许迷茫。


    “我不知道。”


    “我会在每一次重启前尽量保存所有的记忆。”


    “我看着我的同伴们一次又一次的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牺牲。”


    “我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在逐火之旅中死去，又在无知中重生。”


    她的声音有了些许的颤动。


    “女娲女士，你知道吗？”


    “在这个世界，一直活着是最残酷的诅咒。我是，盗火者也是。”


    女娲看着她，也生出了怜悯。


    这个少女背负了整个世界的悲剧和轮回，独自承受着痛苦。


    “那你呢？”女娲问：“你自己的火种，又是什么？”


    昔涟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下了头。


    “德谬歌。”


    “我是隐藏的第十三位泰坦。”


    “盗火者他，他也是黄金裔，在我和岁月的权柄帮助下保留记忆开启一遍遍回退翁法罗斯的世界进程。”


    女娲明白了。泰坦们并不是对这件事全不知情，但只能在少数人间努力寻找希望。


    她看向议事厅内那些幸存的黄金裔，他们个个精神萎靡。


    女娲又看向那个依旧跪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泣的芙卡洛斯。


    她不能再出手了。


    她不能为了发泄自己的愤怒，而毁掉芙卡洛斯这些新朋友复活的机会。


    即便是天道圣人，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


    天空、大地、城市都在崩解。


    无数道金色的数据流从崩塌的建筑和人们的身体中飞出，汇聚向天空。


    “这是，强行开始了世界重启……”昔涟的声音里透着解脱。


    她看向女娲，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女娲女士，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打破这一切的希望。”


    “如果……如果可以。”


    “希望我们能以另一种方式再见。”


    说完，她身体也化作无数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希望，您能在新的世界中提前找到我们……希望，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女娲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她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在化为数据的洪流。


    翁法罗斯的这一次轮回结束了。


    而新的轮回，即将开始。


    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眼中的怒火已经平息。


    造物主？


    数据世界？


    她不管这个世界的背后是谁在操控。


    下一次，她绝不会再让芙卡洛斯流一滴眼泪。


    她要亲手砸碎这个该死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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