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之外，寒风凛冽，阵法之内，酒香醉人。


    “真羡慕你啊。”


    慕逸靠在椅背上，慢慢晃动着手中彩杯，目光凝视着杯中澄澈的酒液，不论彩杯向哪一边倾倒，杯里的酒液始终平静无波，与天地平行。


    对于慕逸的话，巫未央感到啼笑皆非。


    “你羡慕我？”她反问，“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无拘无束，好似一切纷扰皆与你无关。”


    慕逸斟酌了片刻后，认真说道。


    意识到他是来真的，巫未央不由地侧过身，仔细打量着他。


    “那你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


    慕逸对上她的目光，喃喃道，“因为你与我们都不一样。”


    “每个人都不一样。”巫未央摇头，“你看得见我无拘无束，看不见我无根浮萍。”


    “我看得见你家财万贯，底气十足，看不见你身上的枷锁。”


    “凡事阴阳两面，有得有失，胜在自足。”


    巫未央不喜欢说教别人，但慕逸此刻的思想似乎十分危险，而且她不觉得慕逸会不懂得这些道理。


    “所以，你真的是羡慕我无拘无束，羡慕到起了心结？”


    巫未央不相信，休想将锅扔她身上。


    慕逸长叹一声，“好吧，不是。”


    巫未央见他一副愁得不行，想说又憋着不说的模样，心下思量，苏闻清的心魔是因为无垢琉璃，而慕逸对苏闻清渡劫失败似乎十分在意，再者，慕逸一直在调查无垢琉璃。


    他此番，会是因为无垢琉璃吗？


    似乎从千重山秘境之后，慕逸便有些异常。


    巫未央很少在慕逸面前主动提起无垢琉璃，因为慕逸是一个相当聪明敏锐的人。


    她手中拥有无垢琉璃的事情，在彻底强大之前，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无垢琉璃，有人恨之毁之，有人欲之求之。


    不论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大麻烦。


    然而，经过千重山秘境，炎家长刀，海底传送阵，她明白自己不能因为忌讳无垢琉璃，就放弃了解它。


    她已经成为猎物。


    可她拥有反击的利齿，不打算坐以待毙。


    慕逸到底对无垢琉璃了解多少，才会是这副惊惶不安的态度呢？


    巫未央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慕逸的心结，“你很在意苏闻清的失败，是因为与它有关吗？你知道它，也是因为拥有和苏闻清一样的经历？”


    慕逸脸色微变，半晌才道，“不是，不要好奇关于它的事情，你不知道它有多危险。”


    “我知道，你忘了我去过千重山秘境？”巫未央打算给他来一道重击，“我碰到它了。”


    闻言，慕逸倏地弹起来，灵力闪动，一枚金光烁烁的符文浮现在掌心，他一掌拍在了巫未央脑门上。


    巫未央：“......”


    本来是可以躲的，只是没察觉到恶意便打算看看慕逸要做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巫未央打掉他的手。


    慕逸察觉掌心金纹毫无反应，大松了一口气，“明净大师的天罡咒，若你体内有它的痕迹，天罡咒会有所反应。”


    旋即他反应过来，“你碰到的应该只是幻象。”


    天罡咒察觉不到她的无垢琉璃，是因为她的无垢琉璃仍旧纯净？


    巫未央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你吓死我了，若你真因为千重山秘境与它牵扯上，我真的余生不得安宁。”慕逸没好气地瞪了巫未央一眼，“都说了不要好奇，你倒好，反而想要恐吓我。”


    巫未央微微眯起眼眸，“所以，你知道太多关于它的事情，心生恐惧，有了心结，如今凝婴在即，心结侵扰，更加让你惶惶不安？”


    慕逸：“......”


    巫未央：“玩火自焚。”


    慕逸：“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精确。”


    慕逸瘪瘪嘴，重新瘫回椅子上，闷了一杯酒，目光有些迷离，“我第一次知道它，是因为和顾之尘偷偷尾随我师父，去了青云宗禁地，我下狠心用了高阶隐匿符，师父没发现我。”


    “因为师父每几年都要去一次禁地，我实在好奇。”


    慕逸的神思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一年。


    他和顾之尘尾随着师父进了青云宗禁地，看到师父与闲云长老在一座高塔前运功行法。


    他看了许久都没发现有什么特别，正打算偷偷离去时，却没想到有几人忽然逼近，朝着师父和闲云长老攻去。


    同时，高塔给他的感觉变了，明明还是那座高塔，却让他心生惊悸，恨不得远远避开才好。


    然而他从来都不是服输的人，便忍着害怕一直盯着，紧接着，他看到了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


    禁地里的天忽地黑芒一片，唯有高塔散出猩红的光芒，那些袭击师父和闲云长老的人，义无反顾地奔向了高塔。


    他们接下来的举动，只能让他想到一个词，献祭。


    他们触及高塔红光时，一点点枯萎了。


    再然后，他似乎惊惧昏厥了，再醒来时，便是师父的一顿暴揍，还有警告，让他忘掉关于高塔的事情。


    而那些袭击的人，原来是潜入青云宗的内鬼。


    虽有师父的警告，可他年轻气盛，再加上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便暗地里调查着。


    直到他知道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忌惮，他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只能将其深埋心底。


    巫未央大概明白了，这个世上，无知很可怕，但是知道太多的人亦会迷失，因为深知自己无能。


    总有言，无知故无畏。


    但，知知而无畏，才是强者。


    “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巫未央起身，眺望远方，“最糟糕也不过一个死字。”


    慕逸不自觉走到她身边，“我可记得你最大的愿望便是活着，你不怕死？”


    “想要活着并不代表怕死。”巫未央笑了一下，忽地转身把手拍在了慕逸肩上，似是安慰他。


    慕逸自嘲一笑，“我自诩聪明，却是作茧自缚，还不如许多人通透，蠢不堪言。”


    他口中这般说着，心里不知怎地，居然有些意外的平和，果然还是得把烦恼说出来吗？


    慕逸没注意到，肩上巫未央的手微微泛了一丝光芒。


    与此同时，脚下传来一道声音。


    “他终于承认自己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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