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旧友
作品:《[源氏物语]传闻中的明石姬》 今年的秋天格外云淡天碧,也可能是因为不再有那些明石道人规定的条条框框了吧,荣子觉得她全身格外舒畅,就连皮都展开了呢。
这是可以说的吗?(大雾)
“明明杜工部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是在写国破家亡的悲怆,那些只顾着用‘风雅’二字标榜自己的公子哥却对我这个没见过面的人伤春悲秋,真是可笑!”(注)
荣子将之前遗留的一些情书统统丢进了朝露下的炭炉,那些经过一个夏天的发酵,越发香气感人的信件,和不知面目更心意轻浮的众多写信人名字一起,化作了清晨的灰齑。
想必今后,逐渐听说了明石姬“野蛮无礼”的名声,这些想要求娶一个心甘情愿被他们吸血剥削的献祭者的人,也会识趣地减少吧。
说不定这些人还会传言诽谤她呢!
荣子才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诸多旧友的行踪有了消息。
.
最先收到的是游女团的信息。
竹君可比源氏身边那个二十年如一日地找不到夕颜信息的“眉目姐”右近有效率多了,加上游女团本就经常在外演出,她们的踪迹也不是秘密。
因此在包打听的竹君调查下,荣子隔了几个月就知道了:游女团在与她分别之后,带着她的作品,一路歌歌唱唱,从明石一路演绎到了京城附近,最后在近江一带攒够钱添置了房产和小剧院,自此有了稳定的住所,结束了几代游女的风餐露宿。
据带着护卫真的跑到近江公费游玩了一圈的竹君所说,团主虽然年纪大了,精气神却比当年街头卖艺的时候好了很多。如今团里的大小事务慢慢交给了稳重的阿芥负责,团主终于能和同样早就在年轻的时候透支身体的老姐妹们颐养天年了。
至于阿姜?
她长得越发美艳,但在家人的保护下依旧天真快乐。
“游女团现在有了大院子,也收养了不少被遗弃或者被卖掉的女孩。我看里面有几个也很有灵气,但都没法和现在风华正茂、演技精湛、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阿姜相提并论。”竹君感叹。
“咳咳——”听着竹君的“不着调”,坐在隐姬身旁的阿丰不满。
怎么净夸外人呢?
“哎呀,您急什么呢?就算是阿姜好,也肯定比不上咱们小姐啊。她们唱的曲子,不还是咱们小姐写出来的吗?”竹君噘嘴嘟哝。
“好了。”已经和女儿共享一切秘密的隐姬轻笑,用轻巧的唐扇轻轻点了点竹君因为奔波、现在还没养回来的红红额头:
“在真正的长辈心里,肯定是自家孩子好啊。就算外面来一个天上的仙女,说不定团主磕头朝拜之后,还要回家偷摸嘀咕,这神仙也没有阿姜妙呢!”
“文无第一,美好也是各有千秋。在团主眼里,咱们家的孩子也许比不上阿姜;可是,我也是凡人私心。在我看来,就算是传说中的辉夜姬,也不比我的孩子优秀!”
隐姬夸夸,荣子难得羞羞。
她将如云鬓发整个埋在了隐姬的怀中,霸道的发丝带着荷香,占据着隐姬熏着百步香的怀抱。
打岔的环节过去,还有一肚子话的竹君继续:
“阿姜的美貌引来了众多的追求者,不过她到现在没有中意的对象,早年想谈一场惊世骇俗的恋爱的心思也淡了——她说,见识了那么多过于自信的男人,她已经没有世俗的欲望了,没有一个配得上她这个仙女。还不如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被大家爱护着,每天吃好喝好然后在台上享受掌声来得开心呢。”
“啊,的确,那年中秋表演主角的女孩啊——”隐姬还对天生明星的阿姜留有印象。
“阿芥也学了点假名,这是她写给您的信。”
就着竹君传递过来的泛黄纸张,荣子看见了阿芥笨拙但认真的字迹:
“姬君安好。”
“我们现在住在近江,有了安稳的生活,感谢您的帮助。”
“这些年,我们将您的作品四处传唱,应该有很多人都听闻过了。阿姜一开始没想到您不是男子,但想通了之后只觉得合该如此:只顾着幻想追求一个又一个女人的男子,怎么能无师自通写出来女人享受齐人之福的《生田川》呢?”
“我有了点钱学写字,很是潦草。阿姜学得更慢就不想回信了,但是她用近江的秋叶给您编了个手环,请您有时间一定看我们的新演出。如果您有需要,我们义不容辞。”
咦?有手环?
荣子抖了抖信封,从里面掉出了一个有些枯萎的别致手环,还有另一张更加潦草的信纸。
“啊,那是阿芥离别的时候突然想到的事情,急忙加进去的,说一定让小姐看。”竹君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
重要的东西还不记得?
阿丰又瞪了竹君一眼,而二十几岁还像个小孩子的竹君吐了吐舌头,偷偷藏到了故意把袖子展开的小芝身后,时不时小鸡探头。
一定要看吗,是什么呢?
荣子展开字迹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信。
“前段时间,京都来了一位气宇轩昂的公子,一路打听到了我们这里,问为游女作曲的辉君小姐是否在此,恳求见面。我不知那年轻公子是否有恶意,虽然他看起来很是温柔和善,但‘温柔’又会变脸的男人我们见得多了,无法信任。”
“我捂住了说话说一半想要去京都见识的阿姜的嘴,只说早年曾与您相识,会试着找您,但具体如何不能保证。一切由您决定。他说他一直在旧址,路上的使者没有变化,您想通信依旧回到原处寄出即可。”
一张纸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被初学者不能控制运笔的狂放大字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团字迹荣子完全看不懂。除去这团墨水看了也要直呼枉死的黑团团,就只留下一块小小的空白了。
而就是这块空白上,当时一直在负责交涉的阿芥附近溜溜达达、好奇打量贵族公子出行排场的阿姜瞄见、并留下了对荣子来说最关键的信息,用她更不会写字但会照猫画虎勾勒两笔的手,画出了弯弯绕绕的简单画面:
一朵向上生长的花,还有茎叶上两片左右招摇的大叶子。(注)
——那是公子随从卷下的旗帜的图案。
呵,这个当初就隐瞒身份的鸣君啊,荣子趴在隐姬耳边说他的坏话:
“他到现在都不愿意告诉我身份,不过不用提醒我也早就再次寄信了,您看,他怕是还要偷偷摸摸呢。”
“嗯,所以荣子要怎么做呢?”隐姬顺着女儿的假意抱怨,顺毛说话。
“我啊,我怕是能猜到一些事情了呢。”
“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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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生气,因为我也对他用的不是真名啊——他恐怕想找我也猜不到我就是那个明石姬咩哈哈桀桀桀。”荣子露出了怪笑。
“不过有些事情,我是要等到回信后好好盘问的。”
说着说着,隐姬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落寞。
——相别三年,“他”有了喜欢的女孩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荣子就不要与他来往了。
——“他”又会不会变得像年纪轻轻就一身登味的天赐,或者其他求亲者那样油腻,不能再说出与她心意相通的观点了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荣子也不想与他来往了。
不知为何,明明之前的几年,荣子满腹压抑与伪装;明明今日她已经没有束缚了——母亲完全支持自己的决定、乳母和侍女们不遗余力完成自己的心愿、父亲也终于再次跑到山上思考人生了,可是荣子却突然出现一种巨大的不安与空虚。
明明那黑暗中的上百成千个日夜,她都在想象,有朝一日不受拘束,和鸣君自由通信,畅聊天高海阔、花惊鸟喧、高门闲谈、市井言语的快乐时刻;想象明石和京都的礼物能在双方的心里留下多少欢乐;想象鸣君承诺却因变故而迟迟没有送到的荷花……
但真正到了等待回信的时候,却蓦地,在满堂笑语中蒸腾起一种无言的恐慌。
距离他们初见已是十年了,而距离他们断掉音讯又是三年。
这时候的鸣君,还会是三年前对她说“女人不是神龛上被献祭的雕像、世俗中被污名的木偶”的、自从出生以来头一个知晓她心底永远不能高喊出的狂悖之言的鸣君吗?(见《中秋》)
这时候的鸣君,还会是十年前在神社简陋的拜月台上与她感念母亲的恩情的鸣君吗?(见《七夕》)
他本就出身公家,会不会在父亲汹涌如海潮般的权势冲刷下变得面目全非?又会不会,从谴责“把人变成木偶”的人,变成又一个把新鲜血肉变得逐渐僵化衰老的工具的,手持权势者?
荣子茫然,荣子左顾右盼,荣子真不清楚。
让阿丰再次寄出信件和这些年终于得到宣泄的情绪的时候,她无比期盼京都的回信;可是现在,明明算算时间,回信就要到了,她却惊惧那不是她想要的答复,担心年少时“香远益清,亭亭净植”的莲花,变得完全不似古文中的君子情状,终于出淤泥而全染。(注)
荣子觉得,她就像是诗句中,那对一起离乡漂泊的朋友放下话要回乡、却不敢回去的旅人,只会在断桥与残雪中来回踯躅,通过行人打听家乡的情景。终于,游荡到与友人见面时,面对对方的一句“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只能嗫嚅嘴唇,诺诺应语:(注)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
“怎么了?”隐姬感到了一丝丝悲伤,拉着女儿环绕在自己身前的手小声询问。
“没事的,母亲。我在想着一会儿还要把这些年我偷偷写下的乐谱寄到近江,让她们继续用‘辉君’的名字传唱的事情。”
“我只是……有点害怕新曲子写得不好。”
更害怕曾经的有些美好终成幻梦,害怕曾经的花月流辉,最后不过是华胥一梦,那水晶宫殿五云飞散之后,再无处寻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