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1章 真有难言之隐,为何一句话不说?

作品:《锁春蕖

    陆蕖华被裴璟故作夸张的语气逗得莞尔一笑。


    那些久远鲜活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她十岁,正是爱玩的年纪。


    比她年长一岁裴璟提议藏到假山上,要吓萧恒湛,却一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


    疼得他龇牙咧嘴,嘴里一个劲儿地说惨了,回去定会被母亲打到屁股开花。


    当时她虽然跟着师父学医有一段时间,却从未实践过,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就硬着头皮做了。


    裴璟许是看她红了眼睛,疼得直抽抽,还嘴硬说:“一点都不疼。”


    陆蕖华顺着他的话打趣:“是,裴三哥千金之躯能给我练手,是我的福气。”


    裴璟见她终于露出些笑的模样,心下稍安,也不再闹她,引她往裴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春色正浓,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屋内。


    裴老夫人靠在临床的软榻上,翻看着手中经书。


    “祖母,你看我带谁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夫人抬眸,就见陆蕖华躲在裴璟身后,微微探出头来。


    她眼眸发着亮光,福身行礼,“老夫人安。”


    “蕖华来了!”老夫人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欢喜,“快,快过来让我瞧瞧,我可是有一阵子没见你了。”


    陆蕖华快步上前,在塌边的绣墩上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住裴老夫人胳膊。


    指尖则是不着痕迹地搭上老夫人的脉搏。


    “听裴三哥说,您近来有些不安稳?”


    老夫人反握住她的手,深深叹了口气:“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这不一入春,就开始有些盗汗,不过不妨事,已经吃着补药了。”


    “我最近得了一些药膳方子,对人大有益处,您让厨房换着花样做,比吃药要好上一些。”


    陆蕖华柔声安慰着,还偷偷和裴璟交换了个安心的眼神。


    老夫人脸上愁云散了大半,“你这孩子就是比这些皮猴子们心细,“看见你,我心里踏实多了。”


    陆蕖华起身,“那就借一下老夫人的书案了,我将药膳写下。”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她去吧。


    裴璟也跟了过去。


    陆蕖华温声说:“裴三哥不用担心,老夫人是上了年纪,脏腑渐虚,不是什么大病。”


    “只是先前太医开的药发给过于温补,阳气过重,老人家身子受不住,才导致心口发闷,夜间盗汗。”


    她斟酌地调整了药方,又提笔写下药膳食谱。


    “照着这个方子调理上一段时间,就能改善了,最好还是让老人家出去走动走动,也有助于身体恢复。”


    裴璟稍松了口气,“有蕖华妹妹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你们两个在那咬什么耳朵呢?”老夫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问道。


    裴璟将药方藏在袖子里,拿着食谱过去。


    “我和蕖华妹妹说她的字呢,她自小就写得一手好字。”


    老夫人嗔笑着摇头,“哪里像你,写得跟狗爬的一样,幸而你没想考什么功名,不然陛下看到你那笔字,怕是要问罪你污辱颜面了。”


    陆蕖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祖孙二人说小话的样子,眼里流出些许艳羡。


    老夫人朝她招手,“蕖华过来坐。”


    “说了好一会我的身体,你怎么也看着那样憔悴?”


    陆蕖华温婉笑着,“劳烦老夫人挂念,前几日去了温泉庄子,贪玩着了风,病是好了,就是精神略显不济。”


    “这倒是让我想起你小时候,比现在精神多了。”老夫人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目光慈爱地端详着她的脸。


    “那年你还小,来府中做客,淘气得紧,趁人不备爬到廊下那棵老槐树上掏鸟窝,可把一屋子人都吓坏了。”


    “我这不成器的孙儿见了,急得嚎啕大哭,又不敢喊人,怕被你责骂。”


    老夫人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皱纹里都是温柔。


    “我当时躲在窗子外头看,心想这丫头胆子真大,将来若能给我做孙媳妇,我这老婆子可就不愁没乐子了。”


    说着,她嗔怪地瞥了裴璟一眼,“可惜我这孙子不争气,没能得了你青眼。”


    裴璟正端着茶,闻言险些呛住,咳嗽了两声。


    “祖母,您这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可别提了!”


    他偷偷觑陆蕖华的脸色,见她并无恼意,只是垂眸浅笑,便也厚着脸皮道:“再说了,孙儿那时的确是个混不吝,蕖华妹妹看不上我也是常理。”


    陆蕖华被这祖孙俩一唱一和逗得轻笑出声。


    方才进府时的沉郁之气散了大半。


    裴璟视线聚焦在她嘴角的笑意上,有过一瞬的愣神。


    片刻才抿下一口茶,一双桃花眸里满是落寞


    他也曾想过娶陆蕖华,准确来说京城适婚儿郎,都想娶她为妻。


    可她和萧恒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不管他如何求爹娘,他们就是不同意。


    还说娶回府一定会引来祸端。


    只能眼睁睁看她嫁给谢知晦。


    想到谢知晦,裴璟眼中多了些涩意。


    说笑间,老夫人似是想起什么,道:“蕖华,今日府中设宴,也给侯府递了帖子,萧将军给了回帖,你若是不想见,就在我的院子陪我,不必出去见人。”


    提到萧恒湛屋内的气氛稍稍冷了两分。


    陆蕖华握着茶盏的手微顿。


    他已经回京了?


    不是说前朝余孽的事情还未解决,要多逗留一些时日吗?


    陆蕖华很快恢复平静,从鄞州见到萧恒湛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清楚,日后怕是少不了见面。


    如今他权势正盛,又素来冷硬不近人情。


    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让京城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为难。


    “多谢老夫人体恤,我稍坐片刻就要回府了,府中还有些要事处理,今日过来就是看看老夫人。”


    老夫人见她神色平静,不见怨怼,忍不住叹息。


    语重心长道:“好孩子,你能想开很好,可你们毕竟是兄妹,当年的事情或许他有难言之隐……”


    陆蕖华眼帘低垂。


    老夫人不是第一个和她说这番话的人。


    所有人都在试探她会不会和萧恒湛和好。


    难言之隐?


    若是真的有难言,为什么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偏要像个垃圾一样把她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