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宁回去后，自己画了几版图案，都不太满意，最后还是交给下属，让他们一同设计。


    只是设计要体现百姓、民生、统一等等理念。


    因为纸币是在张松的带领下出炉的，慕宁就把其中的五十元钞票给他设计了。


    当然，也还是戴着镣铐跳舞，得符合她的设计理念。


    张松兴奋接了这个活儿，第二天他拿来设计稿，上面是简单粗暴的统一两个字，慕宁满头黑线，打回重做。


    “我是让你用图案体现统一的含义，不是让你写个统一上去，重做！”


    张松走了，过两天，又来交稿，这回他没写统一了，画了一座城池。


    慕宁疑惑道：“这是哪座城？”


    张松：“洛阳城。”


    慕宁：……


    “那是大汉的都城，不是我们的都城，把敌人的都城画在我们的纸币上，咋想的？重做！”


    这回她好心提点了几句：“你可以选择如今天下具有代表性的景色，但不要让人联想到大汉，可以联想到炎黄子孙，或者华夏大地之类的。”


    张松幽幽看着她：“首领您是不是自己都没想好？”


    慕宁恼羞成怒：“我要是想好了我用你干嘛？”


    她终于在工作地压迫下，使出属于上司的专属甩锅大法：“我给你明确的理念，你负责把这个理念落实，懂吗？重做！”


    张松这回焉巴地走了，他再也不想做设计了，实在太惨了。


    最近造纸厂都知道厂长火气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


    张松在办公室悄悄地大声发牢骚，“你说说，都已经十五版了，还是不行，我不想干了！”


    孙文在他对面，承受了他的口水，有点想笑又不能笑，憋地一脸扭曲。


    张松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还笑，还是不是兄弟！我明天就去和天人说，我干不了这个活儿，你是发明油墨的人，让你设计好了！”


    孙文连忙摆手：“这可是个光荣的活儿，你还是耐心一点好好干吧，以后能青史留名的。”


    张松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被多次打回重做，已经让他整个人都扭曲了：“我不要青史留名了，我就当好我普普通通的厂长挺好。”


    孙文：……


    瞧瞧，都给折磨地胡言乱语了。


    下班前，孙文接到了天人的秘书送来的奖励和表彰，秘书还一脸淡定地说，天人把二十元的纸币给他设计了，让他务必好好干云云。


    孙文简直晴天霹雳。


    看张松的样子就知道设计有多难做，甲方有多难伺候了。


    他双手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在天人给的配方的基础上做了一点点尝试而已，当不起这么大的荣誉，您和天人说让别人做吧。”


    秘书塞给他就跑了，要是有别人愿意接她能这样吗？


    最近天人折磨跑了好几个下属了，这活儿才落到孙文头上。


    好在这是个老实人。


    秘书跑没影儿了，孙文愁眉苦脸回家去了。


    刘桃见了，疑惑道：“你不是说项目有重大进展，你很快就能调回原厂了吗？怎么这副样子？”


    跟死了爹差不多。


    孙文：“唉，别提了，天人让我设计二十元的纸币。”


    刘桃一听喜了：“这种好事怎么落你头上的？可是真的？”


    她也听说了，最大面值是一百，虽然丈夫设计的只是二十的纸币，将来也能青史留名呢。


    这可是流民军治下第一版纸币，不光青史留名，全天下可能都能知道他的名字。


    那她作为孙文的丈夫，是不是也会被人提及？


    刘桃想到这些就美滋滋地，鼓励孙文：“你好好干，一定要让天人满意。”


    没有人理解他，孙文更愁了，连夜回了厂子，就看到张松还在伏案画图，两人抱头痛哭。


    *


    拿下梓潼后，慕宁还没去看过，她最近的事太多。


    忙完纸币和建立钱庄后，她终于得空去梓潼了。


    梓潼正在建设，几个月过去，葭萌到梓潼的路已经建好，是水泥路，比土路平缓多了。


    马车走在上面，也没有太颠簸。


    慕宁在马车上睡着了，她四岁的身体实在是太能睡，经常处理公务时都会睡过去。


    刘淑也从来不叫她，在刘淑心里，政事没有她的身体重要。


    到梓潼后，慕宁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什么，你是说，板楯蛮要投效我？”


    怎么就这么突然？


    一般来说，两个势力之间，要投效也要先接触一段时间，等谈好条件，对方才会带人来投。


    流民军和板楯蛮可一直没有任何交集。


    慕宁没有派人去交好的意思，板楯蛮那边也是静悄悄的，从来没派来使团来过。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的天幕说起。


    朴胡正在计划下一步军事目标，外面的属下突然惊叫起来。


    他心下不悦，走出门，正想呵斥吵闹的下属，就看到天际挂着一个巨大的天幕。


    天幕说了防治疫病的办法，其中许多措施，都是他第一次听说。


    朴胡当即跪倒在地，周围也都是顶礼膜拜的族人。


    他们本就信仰神灵，如今亲眼所见天幕，更是深信不疑。


    天幕结束后，朴胡就召集七姓贵族，商讨天幕所说的可以去益州，具体是指的哪里。


    因为他们已经身处益州地界了。


    老巫卜了一褂道：“卦象显示，要找到心目中的神灵，我们要往北走。”


    朴胡：“北边，现在不是葭萌的流民首占据着吗？”


    说完他一顿，是啊，流民首不是一直号称天人，难道她就是上天的使者，能够沟通上天，所以才自称天人？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于是，在族人的一致意见下，朴□□人去葭萌周边打探了。


    他之前也打探过，但因为路途遥远，战事也已经结束很久，加上汉人对蛮人的警惕心理，并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次梓潼的战事刚结束不久，还真被他得知了有用的东西。


    那天人不仅有成为炮和雷的武器，威力巨大，而且天幕也是她的。


    她第一次展现神威是从梓潼迁徙到葭萌途中，还是因为他这次派的是汉人，且正是梓潼的汉人，那人看他是老乡，才告知他的。


    得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探子了除了回来禀报。


    朴胡先是惊疑不定，还是不能那么快下决定，于是又派人去探。


    这次还是那个汉人探子，他竟然混进了葭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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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办了张身份证，回来后把在城内的见闻都说了，朴胡大喜过望。


    疑虑消失殆尽。


    探子口中的葭萌，道路平整如镜，人们安居乐业，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天人还平分了豪强的田地给百姓，甚至百姓还能读书做工，最低月俸都快比他们这儿的小官高了。


    人间哪有这样的地方？


    定是上天显灵。


    不知道他们蛮人能否也受天人的庇护，好在探子告诉他，天人的民族政策是蛮汉一视同仁。


    现在葭萌就有不少氐羌人在做官，做得还很滋润呢。


    朴胡听到这儿再也按捺不住了，于是有了召集七姓商议投效的事。


    他们一开始本就是因为受不了贪官污吏的盘剥才起事的，道现在也看不到独立的希望，倒是在朝廷的粮盐铁的封锁下，士气越发低迷。


    若真如探子所说，他们能在天人治下，得到上天庇护，吃饱饭和盐，能不受歧视压迫，他们自然愿意过太平日子。


    *


    慕宁看着来使，他穿着风格和汉人不一样，当然她也是。


    她在打量来使时，朴胡也在不动声色打量她。


    “天人难道并非汉人的天人？”


    慕宁没想到他拆一句问这个：“为何不这么说？”


    朴胡：“您身穿的衣物并非汉朝形制。”


    慕宁大笑，这个板楯蛮使者粗中有细，说话也不像大汉的人一样，喜欢绕弯子。


    她也就开门见山了：“你们来投效，是因为天幕吗？你们有什么条件？”


    来谈判之前，她就想好了这次谈判的底线。


    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流民军要派官府入驻他们现在有的地盘。


    至于板楯蛮的士兵，也要重新编制。


    他们可以保留一定的独立权，但这不能威胁到她的通知，否则她宁愿不接受他们的投效。


    朴胡说了条件，和慕宁想得差不多，这个使者还是很务实的，没有像豪族那样狮子大开口。


    谈判过程意外地顺利，眼看着都要敲定了，朴胡最后一个要求竟然是盐和粮食。


    慕宁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粮食倒是还有，盐她没有这么多啊！


    她差点忘了这茬。


    朴胡小心翼翼道：“是有什么困难吗？”


    慕宁微笑：“没有。”


    有也得解决啊，这可是八个县，不用打，直接到碗里来的。


    大不了先把空间里的拿出来用，机会在眼前，必须要抓住。


    板楯蛮投效的合约愉快达成，朴胡这才表露身份：“不是故意隐瞒天人，是之前不了解您，现在我已经知道，您是一位伟大的君主，我愿意为您效死！”


    賨人注重承诺，一旦承诺，死不旋踵，慕宁拍拍他的肩，同样承诺道：“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賨人和汉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今后也不会厚此薄彼。若有汉人官吏欺压你们，你也大可直接找我说，我一定严肃处理。”


    在时下看来，民族和血缘十分重要，但到了现代，李氏上民族融合那么多次，谁家祖上说不准就有少数民族血统。


    影响他们最大的是文化传统，而非血缘。


    若是板楯蛮从现在开始和汉人杂居通婚，千百年后，将谁也分不出汉人和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