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卒看他一眼，竟真的拿手一指，对他们道：“那边走到头，有家李记烤肉，是从葭萌开过来的分店，是我们这儿最豪华的食肆，你们倒是可以去尝尝。记得一定要去包间。”


    曹操谢了声，率先走了，夏侯惇两人跟在后面，夏侯渊挠头：“孟德兄，你怎么叫刚刚那士兵叔叔？”


    曹操哈哈大笑：“刚刚那个肚子痛的人，我看那兵卒一开始也只是站在亭子里没出来，是在那人开口求助之后才出来的。


    若是亲友，岂能坐视不理？可见两人并不认识。所以我推测，叫叔叔应该是这里人的土话，我就也那么叫了。”


    张昶默默在心里给这年轻人盖了个观察入微的戳。


    夏侯渊啧啧：“你竟然还敢问他酒楼的事，真是胆大。”


    曹操却不笑了，“妙才你也觉得，大汉的士兵不会管这种事？”


    夏侯惇摇头：“不但不会管，若是有人敢叫他们送他，可能还会直接把人赶走吧。”


    曹操沉默了，夏侯惇两人对视，也不说话。


    张昶道：“兴许是此地对于救助百姓有什么特别的规定吧，比如不救助受罚，救助受赏之类的。大汉没有这种规定，兵卒自然不会揽事。”


    曹操点头：“足下高见。”


    如果是如此，那大汉也是可以学习的，只是要增设一条法令。


    曹操在心里思索着，若是自己做官要制定这样的法令，是规定不管受罚好还是管了受赏好。


    思索片刻，两种情形的得失都盘了一遍，还是更倾向于罚不管的士兵。


    若是赏赐，定会有人为了赏钱弄虚作假。


    作假的人多了，若是不能遏制，最后要么发不出赏钱，法令成为一纸空文，要么肥了那些蠹虫。


    想着，就开始好奇起来，这里的官员又是怎么规定的。


    刚刚他可是观察过了，两个士兵，包括后面来帮忙的那个士兵，脸上都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法令让人遵守可以，但遵守得是否心甘情愿，才能看出这法令是否高明。


    若是下面人千方百计钻漏子不肯守法，这法令大概率会渐渐变成一纸空文，历史上许多变法都是这样无声无息失败的。


    “这是？”


    张昶率先注意到前方道路的异常，那路竟像是整块巨大石块上切割下来的似的，每隔几丈有一点转折，却是一丝缝隙也没有。


    张昶惊叹：“这莫非就是天人手笔？”


    曹操三人也啧啧称奇。


    曹操还注意到了阴沟，示意三人看。


    张昶一开始不明所以，曹操解释道：“这阴沟明明有洞，里面的水也是污水，却没有臭气。元让、妙才，你们可闻到了？”


    其余三人都说没闻到，确定不是自己鼻子堵了，曹操叹道：“光是这排污的整洁之处，便不是我们大汉能比的。”


    其实他不知道，那不是污水沟，只是排雨的，当然不臭。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那李记烤肉，他暂时把这些问题放下，朝那李记的大门看去。


    就见大门口竟然有不少椅子，还搭了棚子遮阳，现在将要入夏，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热了。


    许多人正坐在外面，三三两两闲谈什么。每人手中还都拿着一样的扇子，扇子上还写有李记烤肉字样。


    曹操奇怪道：“他们怎么不进去？”


    夏侯惇找了个人问，之后面色古怪地回来道：“他们说是人太多，店里坐不下，所以先在外面等。扇子是店家借他们扇风的。”


    众人都是心下诧异，生意竟如此火爆？


    没位置就去别家吃，有什么必要等？这店家还提供扇子和椅子棚子，店家还挺好的。


    所幸还有包间，几人在小二的引导下进了门，就见大堂的装修也与一般酒楼不同。


    进门就是一个柜台，柜台前一男一女见他们进来，微笑点头道：“欢迎光临李记烤肉！”


    声音干脆响亮，吓了众人一跳。


    进门后，视线正对着轩朗热闹的大厅，大厅粗略一看有几十张桌子，此刻坐满了人。


    桌与桌之间，或用屏风格挡，或用花草掩映，能让人看到一点里面的情形，又不能完全看清楚人。


    张昶不住点头：“此处倒是比普通酒楼雅致。”


    他虽然不知道隐私这个概念，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几人在小二的带路下到了雅间，曹操就见，一整个走廊。每个雅间门上都有门牌。


    他们的门牌上写着鹤翔苑三个草书。


    字迹龙飞凤舞，飘逸遒劲，曹操和张昶同时赞了声：“好！”


    张昶更是忍不住直接问：“不知这书法是哪位大家所书？”


    小二已经有经验了，因为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问的客人，但凡是对书法有点兴趣的客人，大概都要问上这么一句。


    “这是天人的天界书法，却不知是谁所书。”


    曹操看了一会儿后道：“倒和凉州三明的书法神韵有点相类。”


    张昶早就惊地长大了嘴，这风格，他可再熟悉不过。


    这不就是他大兄张芝自创的草书么？


    父亲长期在西北为官，敦煌、酒泉一带都流行章草，他和大兄小时候也都痴迷章草。


    但大兄张芝后来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删去章草的波傑，强化字间牵连，自创了“一笔书”，张昶也是草书大家，对今世其他大家的书法都很熟悉，除了他大兄，绝对没有其余人是这种书写风格！


    他想问，但这一问可能会暴露身份，犹豫了下，就错过机会了，小二把他们引到门口就走了。


    他心神不灵，想着一会儿私底下找小二问问。


    几人进门，又被巨大的玻璃转桌镇住了。


    夏侯惇喃喃道：“孟德，你可曾见过这么大的琉璃桌？”


    曹操摇头：“没有。”


    他也一脸如在梦中。


    谁家好人会拿这么大块、完整的琉璃做桌子啊？


    就不怕烫坏了吗？


    他上去仔细看了半晌，确定没有一个气泡，且整片玻璃厚度均匀，颜色也均匀之后，复杂地叹了口气：“此地的豪富恐远超我们想象。”


    连一个食肆都能用上琉璃桌，夏侯惇又忍不住问：“孟德，皇宫可有这样大的琉璃桌？”


    曹操又敲了敲这玻璃桌面，笃定道：“绝对没有。”


    之后小二陆陆续续上菜，那厚实洁白的陶瓷大碗咚一声磕在桌面上，几人都是心里一突。


    夏侯惇没忍住道：“小心点，这么大片的琉璃磕坏了可惜！”


    如今的琉璃气泡多，质地脆易碎，只能做小件物品，这样大的桌面，简直是稀世珍宝。


    小二笑着解释：“客人勿忧，这叫玻璃，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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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比琉璃要坚硬一些，当然也是会碎的。”


    之后又给他们介绍了合餐制的吃法，不介绍的话，是真有客人会一人端一盆菜这么吃的。


    曹操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凉拌鱼到自己碗里，然后换上自己的筷子，一筷子鱼肉乳喉，不用怎么嚼，鱼肉就被抿化了。


    和着葱蒜豆豉的香气，一起滑进喉咙。


    “妙！”


    他吃了一口，招呼其余人也来尝尝这道菜，几人也都赏脸吃了。


    几人都觉这凉拌鱼和鱼脍风味不同，各有千秋。


    于是，在小二再一次进来上菜时，曹操道：“伙计，给我的随从也点一桌，菜就和我们这桌一样，让他们也尝尝！”


    刚刚他点菜时都看了，这里的装潢虽然富贵无比，菜也不便宜，但也就是一般好酒楼的价位，并没有贵到消费不起。


    兄弟们一路护持他也辛苦了，得给人一点甜头。


    张昶也如法炮制，给护卫们点了桌一样的席面。


    小二应声，然后积极给他们推荐酒水：“我们这里的酒，绝对是天下第一美酒，您可一定要品尝一下，否则咱们这儿可是白来了！”


    曹操三人都很感兴趣，夏侯惇更是追问：“都有什么好酒？”


    “啤酒风味清淡，夏天来一杯冰啤酒配炸鸡吃再好不过。白酒我们这也有低度和高度的，甚至还有天人的酒，就是价格特别昂贵……”


    曹操豪气干云：“都给我上来！”


    于是小二先给他看每种酒，确认了价格和规格后才开始上酒。


    那啤酒倒是普通坛子装的，但小二说的天人的白酒，也是用透明的琉璃瓶装，瓶上同样有字，只是却不是如今的隶书或者繁体字。


    但也能看出书法精湛。


    而且，从外面就能看看出酒液澄清，没有丝毫杂质。


    饶是几人这种见惯了世面的人，都是第一次见，不免又是啧啧称奇了一番。


    小二展示的时候也很诚实：“客人，您平时饮的米酒、果酒，一般是三到六度，大汉最烈的酒，也就十度出头，这一杯，却是三十八度。”


    小二指着桌上的一小杯酒道：“这一杯，更是五十二度。且你们一次喝几种酒，更容易醉，可一定要谨慎些。”


    曹操大笑：“这酒真有你说的那么可怕？那我可要尝尝了！”


    说着，招呼张昶举杯，酒酣耳热后，还主动坐到张昶旁边，和他勾肩搭背。


    张昶已经醉了，醉眼惺忪下，嘴就有点不把门，对曹操道：“刚刚进门时，我看那书法倒是眼熟得很，也不知此处的天人是从何处得来的，难道天人真能无所不知乎？”


    曹操理智尚存，闻言道：“莫非阁下是弘农华阴人？”


    张昶迷迷糊糊点头，曹操眯眼，一下就猜出他出身张氏了，看来这位也不是一般人。


    弘农华阴，擅长书法的也只有张氏。


    刚刚在门口，张昶的异常他可都看在眼里，没有表现出来罢了。看年纪，想必是张奂那一支的嫡出子弟。


    几句话，曹操就摸清了张昶的底细，张昶还浑然不知自己马甲没了。


    还在嚷嚷：“我回家的时候，定要给大兄打包这好酒，让他看看，我这次出门，可不是玩闹来了。我也……我也长见识了！宇航吞吞吐吐”


    曹操：哦，是嫡次子，应该是叫张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