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乱潮
作品:《这魔王当不了一点》 嗒、嗒、嗒……
微弱但有韵律的滴水声,将青年的意识从黑暗中唤醒。
他茫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爬满藤蔓的岩壁,有橘红色的光影在其上闪烁。
他歪头看向身侧,光的来源是一处正在散发暖意的篝火,被切削过的石头围成一个火坑,火焰已经不是最旺盛的时候,但在石坑的保护下经久不息,一看就是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冒险者的手笔。
我是被…救下了……?
青年恍惚着,还没彻底回神,事实上,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妹妹死去那一幕。他隐约记得那之后他逃跑了,却已经回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受了多重的伤,又有多么痛苦。
这里可是魔物界的腹地,相当接近作为核心区域的魔王城,居然能在这种地方恰好碰到愿意救他的人类……他下辈子的运气恐怕都已经用光了吧。
“醒了就喝点水吧。”
不远处传来一个沉着的、特意放轻的男声,青年循声望去,未见其人,先见一颗婴儿拳头大的水球飘到跟前,他下意识张开嘴,水球便飞进了他的嘴里,被他咽下。
这水不像泉水那样甘冽,也不像雨水那样酸涩,几乎没有味道。魔法师所凝聚的水大都是这样,至少在安全性上高于任何野外水源。
冒着血腥味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滋润,青年舔了舔嘴唇,有种劫后余生的怅然。
他努力歪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试图寻找恩人的所在:“是你救了我吗?非常感……”
借着篝火的光,他看清了对方的全貌,瞳孔霎时间在惊愕中缩起,声音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尤利西斯坐到青年旁边,淡淡道:“不只是我,是‘我们’救了你。”
但青年根本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他的视线紧紧黏在尤利西斯身上,惊得气都喘不匀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是……!”
银发,金瞳!虽然光线很昏暗,但他不会认错的!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严格来说是一种人,才会有这样的特征,但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尤利西斯对这样的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平静道:“小声一点,有人在睡觉。”
“……好、好的。”青年一哽,略微转了转头,这才发现附近不只有两个人,只是其他人都在躺着歇息。从洞口的天色来看,现在应该是后半夜,才会只有负责值夜的尤利西斯醒着。
但他现在顾不得其他,扫视一圈后便立刻转回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尤利西斯看,恍惚地喃喃道:“天啊……我居然能在这种地方被勇者搭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肃,“您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因为……”
青年没有把话说完,但猜到他想说什么并不困难,不过这个问题不能正面回答,所以尤利西斯选择了无视。反正按照他的经验,就算什么都不说,别人也会自行脑补的。
“……我明白了。”果然,青年郑重地点了点头,“请放心,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们一行的行踪,用我的生命担保!”
“唔……”
篝火另一侧忽地传来一声咕哝,青年看到尤利西斯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去。
叶隐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摘下符咒后的长发披散在草垫上,被他翻身时垫在了身下,扯得他皱眉,赶紧把头发从屁股下面抽了出来。
好长的头发……!青年看得目瞪口呆。
几乎没有人会带着这样的头发在野外活动,但有一种人,或许会顶着各种不便也非得留一头长发不可,那就是把头发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法师。
据不完全统计,法师的资深程度通常与头发长度呈正比,如果那是真的,这位头发比身高还长的前辈,确实有资格与勇者同行。
而且……刚才对方睡着的时候他没注意,现在借着火光打量对方的眉眼,青年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哈啊……你醒了?”叶隐打了个哈欠,抬手招呼青年,“身体还有哪里疼吗?”
“……”
叶隐挠了挠头,“……怎么一直盯着我看,不说话?”
在魔王城的时候,叶隐每天都会照镜子,但主要看的是头发而不是脸,实际上,他照镜子时甚至会有意避开观察自己的脸,故而他对自己某些潜移默化的改变毫无逼数。
如果他还存着刚穿越来时的照片,和现在的自己对比,就能发现魔王之血对他外貌的影响是有多么明显。哪怕是尤利西斯,都比他自己对这些变化更敏感,然而尤利西斯是不会说出来的。
青年从呆滞中猛然回神,面色微红:“啊!我……对不起!”
他紧紧绷着脸,暗地里痛骂自己:他怎么会对救命恩人、而且是勇者的同伴生出那种感觉?妹妹尸骨未寒,连他自己都才刚刚脱险,他真是个混蛋!
压下心头的烦躁,青年试探着抬了抬手臂和腰,然后缓缓爬起来走了两步,回头道:“我感觉很好,就是还有些使不上力,但走路没有问题。”
叶隐道:“你失血太多,我们又没有职业牧师,只能让你慢慢恢复,不必勉强。”
“没有吗?”青年吃了一惊。
倒不是说他希望得到职业牧师的治疗,他在意的重点是,勇者的队伍居然没有职业牧师?他们可是正在执行深入魔物界腹地的艰巨任务啊!
他转过头去看了眼尤利西斯,后者身上裹着保暖用的斗篷,看不出身形如何,但仅凭他手边摆着的长剑,以及他本人的坐姿显露出的比例之优越,就足以说明他在炼体一道上相当有天赋,而且其周身气场分外沉凝,要说他的主职业是牧师,青年是断然不信的。
也许其中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关节……青年想着,不打算追问到底。
叶隐介绍道:“我是叶隐,这是尤利西斯,那边躺着的是希冯。你叫什么?”
“我是安塞尔,一个冒险家。”青年说道,“非常感激你们救了我,请问我的同伴们……”
叶隐委婉地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还活着的就只有你了。”
“是…吗。”安塞尔沉默下去,艰难道:“我的妹妹,她也在队伍里……”
“唔……请节哀。”
说罢,叶隐捡起一块石头,丢向在后方躺着的希冯:“起床!先前让你收着的东西呢?”
这家伙醒得比他还早,无非是不想和人类打交道才装睡,真是懒货!
希冯慢吞吞爬起,见安塞尔一脸茫然,扭头在包裹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用残破衣料兜住的小包,扔向安塞尔,然后又躺下睡觉去了。
安塞尔接住小包,认出了这块布料来自某位同伴的衣服,心跳不禁快了起来。他小心将布包解开,看到里面染血的徽章和发饰,默默将它们攥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当时情况紧急,没法安葬那些人的尸体,只来得及捡走这些看上去贵重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了。”叶隐道,“……不过,在这种地方土葬,好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能够孕育魔物的菌丝是遍布整个魔物界的,并非只存在于母巢之中,就算他们能埋得足够深,深到能瞒过魔物的鼻子,那些尸体也不会安眠,而是会被地下的菌丝慢慢分解,继而直接或间接成为孕育魔物的养料,这是在魔物界死去的人所无法逃离的结局。
“……没关系。”安塞尔哽咽着回道,“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们。”
队长的法师徽章,还有妹妹的发饰,能找回这些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就算他什么都没能阻止,至少他还可以给公会、给队长的家人一个交代。
叶隐安静地坐着,等青年的情绪渐渐平复后,出声问道:“你的队伍都遇到了些什么,能详细说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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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塞尔抹掉脸上的泪痕,低声道:“我们的队伍是在不久前组成的,队长卡莎常年在魔物界执行探索任务,经验丰富,所以这个任务最后被派到了我们手上。我们的目标是确认附近的母巢的存在,并绘制精确的地形图。”
这倒是巧了……叶隐想着。冒险者公会的想法居然与他不谋而合,看来这座次级母巢真是招惹了不少视线。
不过,那也是难免的,毕竟它可能是距离魔王城最近的母巢,之所以是次级,也许只是因为它刚刚诞生,不意味着它不能继续成长。它真正的价值难以估量,冒险者公会之所以想要调查它,多半就是出于未雨绸缪的心态。
安塞尔继续道:“探索一开始很顺利,但就在我们准备接近母巢的时候……在队长的警戒魔法完全没有被触动的情况下,我们遭到了袭击。”
叶隐适时问道:“袭击者是?”
安塞尔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是一只…大魔!”
“它长得和人类很像,但浑身上下散发着极重的血腥味,挥舞着一条庞大的、形状怪异的三段锯子,一下就破开了我们的阵型,没人能在它面前走过两招!不过一个照面,大家就纷纷死去……”安塞尔喘了口气,“而且,它有一条很大、很长的尾巴,末端还长了一张鳄鱼似的嘴,一口就把我妹妹的身体咬成了三截……
“我拼命跑,但它没有来追我,只有普通的魔物兵来追我,我实在撑不住,被抓住了,之后……我再睁开眼,就是在这里。”
“你是怎么判断它是大魔的?”叶隐问。
安塞尔回答道:“公会里有它的目击记录,以及专业人士的分析结果。它已经不止一次虐杀过冒险者了,但只有极为偶尔的一两次,有人来得及在死前将消息传回去,实际上,从来没有人从它手上生还过,我很可能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
“居然需要‘分析’才能知道……人类的记忆只有七年吗?”
叶隐循声看向脚边摇头晃脑的老鼠,问:“怎么,你知道那家伙的事?”
“?”
安塞尔尚未被叶隐纳入联络的魔法白名单,故而完全没有听到刚玉的话,他见叶隐低着头,似乎在与地上的老鼠对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个问号。
“当然知道了!我可是有五十岁呢!”刚玉自豪地扬起头颅,随后凝重道:“这个人所说的魔物,的确是大魔无疑!而且是在所有魔物中都最为好战、最为噬杀的大魔之一,刺血军团的首领,乱潮!”
叶隐想了想刚玉方才的话,道:“人类和它打过交道?那为什么没有它的情报?”
“恐怕是所有目击者都被杀绝了吧。”刚玉沉吟道,“魔物界东与人类帝国西的接壤处,曾有一段时间是刺血军团的领地,在那段时间里,帝国边境的据点和村庄一度被杀到寸草不生、血流成河。在全面开战后,那家伙更加肆无忌惮,光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人类,至少就有几十万,更别说它的整个军团了,那就是一帮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同为魔物,它却不喜欢乱潮的作风,因为档次实在是太低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乱潮真的不弱,也许它有办法从它杀死的人类中直接提取灵魂来吸收?很难说。
叶隐听得眼角一抽,“这么一尊大神,现在的人居然都不认得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呃,这个……”老鼠挠了挠头,“大概是……一百多年前?”
“什么,也不远嘛。”以叶隐的眼光来看是这样。
刚玉却道:“还是挺远的吧?人类二十年生一代,平民寿命至多六十年,当年的幸存者的儿子都已死绝了。”
叶隐摇摇头,不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刚玉虽然是长生种,实际年龄也确实不小了,但从文明的角度来看,还年轻得很呢。
安塞尔:“……”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