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夕光沉入山间，海鸥学院的春日篝火晚会就此开始。


    火焰腾起的瞬间，围观的同学脸上都被镀上了一层橙黄，神色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大抵对于任何一个高中生而言，只要不学习，什么都是快乐的。


    水无月凛站在篝火边，盯着愈燃愈烈的火堆出神，焰火摇曳，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八寻宁宁和赤根葵几乎是刚走近，就看到那站在人群边的浅色身影，饶是周围热闹非凡，她却像是自带结界，身边萦绕着一种孤寂，像是什么都无法进入她的眼中。


    八寻宁宁和赤根葵对视一眼，皆疾步朝她跑去：“凛酱！”


    水无月凛回神，朝声音处望去，只见有两个身影，穿过所有人朝自己而来，于是她笑了起来：“宁宁。葵。”


    八寻宁宁牵起她的手，担心地屈起眉头：“怎么了，为什么还是穿的校服？”


    这孩子不会临到头害羞反悔了吧啊喂！


    八寻宁宁脑中冒出几个大字，一脸天崩地裂的神情，水无月凛好笑地看着她，无奈道：“虽然学生会可以参加，但长裙子不方便我活动，所以还是到时候再去换吧。”


    赤根葵歪歪头：“凛酱只参加最后一支舞吗？”


    见友人脸上都是为她可惜的表情，水无月凛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问题吗？”


    八寻宁宁眼睛变成了蛋花状，她努力吸吸鼻子：“凛酱，是不想跟我们一起跳舞吗？”


    没给水无月凛反应机会，赤根葵也立马加入：“凛酱只想跟源学长跳舞吗......”


    见八寻宁宁和赤根葵眉眼低垂，一副十分受伤的模样，水无月凛头皮一炸，慌乱摆手：“哪有，我后半场会去换衣服的！怎么会不想跟你们一起呢！”


    夭寿了喵！让朋友们伤心了水无月凛你这个笨蛋！


    浅金发少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副做错事在忏悔的样子，八寻宁宁和赤根葵见她这样，也不再逗她。


    八寻宁宁眨眨眼，摸摸水无月凛的头，意在安抚：“嘛嘛，我和葵很期待哦！”


    这话不假，那天买了裙子，也就她和赤根葵两人见水无月凛穿过，总而言之，就像是以前小时候玩的过家家一样，她们十分期待别人看到时的表现。


    此处并没有单独指出源辉的意思，嗯没错。


    “八——寻——”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听到熟悉的声音，八寻宁宁闻言惊喜转头：“普君。”


    “呐呐，好过分哦，明明我才是八寻的舞伴吧，为什么一来就直接忽视我了啊，哭哭。”柚木普说着说着两眼就带上了泪花，一副被打击到的表情。


    水无月凛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宛若牛皮糖一样缠上八寻宁宁，她眼角一抽，对柚木普此人说哭就哭梨花带雨的行径叹为观止。


    不去当从事航天工作的话，去当演员也是一把好手啊这个人。


    八寻宁宁微笑着拍拍柚木普的头，就像是在给猫咪顺毛一样：“啊啦这是怎么了，明明是普君来迟了哦。”


    柚木普眼睛微睁，感受到对方轻轻摸他头发的手，眨了下眼，旋即欲盖弥彰地挪开眼，就连手也背到身后，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八寻宁宁，嘴巴一翘：“哼，还不是因为司啦，非要先吃点东西......”


    八寻宁宁笑着应道：“嗯嗯，原来司君也来了啊。”


    柚木普闻言瞥了八寻宁宁一眼，却又在触及到对方笑颜时移开，耳尖漫上粉意，嘟嘟囔囔道：“嗯。”


    水无月凛啧啧称奇，这家伙原来高攻低防吗啊喂，而且该说不愧是宁宁吗？莫名有种年上感呢。


    “阿诺，可以把葵酱还给我了吗？”


    苍井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到他们中间，牵起赤根葵一只手，紫发少女眼睫轻闪，嘴角挂起一抹笑。


    呀咧呀咧，这可真是青春啊～


    水无月凛悄无声息退出去，来到中心圈外围，目光一边从人群中扫过，下意识寻找着什么，一边从校服口袋中掏出学生会的红袖章准备别上，正垂眸整理调整袖章的位置，一只手忽然进入她的视野。


    “水无月同学，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好久了哦。”


    水无月凛呼吸一滞，猫毛直立，这个人什么时候靠近的，她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到！


    源辉站在她旁边，替她别好袖章就笑眯眯负手歪头看着她，见她似是被自己吓到，金发少年声音里带上一丝歉然：“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吧。”


    水无月凛摇摇头，借着不远处的焰火打量着眼前之人，三秒后，她像是找到了同伙般中肯地点点头。


    看哦宁宁葵，这不是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嘛，那她也穿校服参加好了。


    压下心中莫名的一股失落，水无月凛忽地注意到什么，眉心一蹙：“会长你受伤了？”


    源辉“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视线，他抬起手擦擦脸：“这里？”


    水无月凛摇头，见源辉几次擦不到正处，甚至一张脸就要越来越花，她无奈制止对方的动作，从裙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揩下血迹。


    “这样就——”可以了。


    话还没说完，水无月凛抬眸，不经意间撞进一双氤氲的水蓝色瞳中，她不由自主屏息，就像是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


    距离有点......太近了。


    水无月凛朝后微一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耳旁是自己心脏乱跳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白金发少女兀自慌乱，也就没发现源辉在她退开后身形一顿，才慢慢站直方才微屈的身，他的眼少见地游离，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脸上那股轻柔的触感还未消散，甚至，他还感受到了一丝温热，意识到是对方体温的那一瞬间，一股细密的痒意顺着那一处蔓延至全身。


    不知怎的，就连他的声音也带上一丝喑哑：“阿诺，谢谢。”


    水无月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源辉清了清嗓子，目光触及到少女刚放下的手，他眼睫轻动，顺势接过对方手中的手帕：“这个我清洗后还给你吧。”


    水无月凛本想拒绝，却在和对方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回想起方的那一幕，脑中顿时空白一片，等到她调整好时，已经失去最佳开口时机，源辉已经收下手帕了。


    水无月凛：......你动作要不要这么自然啊喂！


    “水无月同学？”


    好死不死，这个人还在叫她。


    得说些什么，不然这个氛围也太奇怪了，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的那一霎那，她的话脱口而出：“会长不去换衣服吗？”


    啊啊笨蛋，这家伙万一真只穿校服怎么办？！


    “你不也没换吗？”


    喂喂，还把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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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回来了这个人！


    “嗯......后面会去换的。”


    “那我也一样。”


    原来你也准备正装了啊......


    这一段对话在几秒内结束，几乎没给水无月凛思考时间，话题结束，一时沉默，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奇怪，平时他们是怎么相处的来着？


    一定是因为之前的那次占卜，她这不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啊喂！


    说到占卜，她耳旁响起那日店长轻柔的话语：“选择本身，就是你的答案，就像是硬币抛起的那一瞬间，心中就早已有答案了。所以，当心大胆地听从内心的指引吧。”


    也许是夜色太好，也许是对方脸上的笑容太过温柔，又也许是她终于理清思绪下定决心，总之她不想再拖下去。


    “源会长，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耳旁是噼里啪啦的柴火迸溅声，是婉转流畅的音乐声，是大家嘻嘻闹闹的玩笑声，但是金发少年轻轻的问声却清晰无比地传入脑中。


    水无月凛郑重抬眼，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会长讨厌妖吗？”


    源辉笑容未变：“讨厌哦。”


    这个人根本就是想也没想就回答了啊喂！


    店长你看，她迈出那一步了，但是后一步直接被对方扼杀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了啊喵！


    源辉眨眨眼：“怎么了吗？”


    “没什么。”压下心中那股子升起的无力与一点点难过，水无月凛轻轻摇摇头，话音落下的瞬间，音乐也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她脸上挂起一抹微笑，“那么我先去换衣服了。”


    就这样吧，跳完这支舞就回到原点吧。


    “诶？等等——”


    身后传来源辉讶异的声音，水无月凛没管，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脑海里不断重复对方那句“讨厌”。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妖，也不认为自己是人，妖与人结合生出的孩子，不属于这任何一个范畴，却又逃不开这两个身份。


    对于人而言，就算只有一半妖血，那也绝对称不上是人。


    “真是讨厌，家族里竟然有你这么一个奇葩。”


    “感恩戴德吧，要不是我们，你早就死千八百回了。”


    “你应该感谢你那半身妖血有用，若不是这样，你怎么能得到少主的青睐？”


    那两个字像是记忆中的洪水闸口一般，引出了无数她放在心底不愿去想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大的庭院，一个小女孩跪坐在庭院正中，周围是好几个衣着精致的小孩，他们团团围在小女孩身边，辨不清面容，只能看清他人嘴角带上的恶劣至极的笑意。


    本以为是“家人”，但果然还是......只她一人。


    月光如水，透过窗台映照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水无月凛几乎是逃一样走进教学楼，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无数让她午夜梦回辗转反侧的记忆齐齐涌上，让她混乱无比，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躲到任何一个无人的地方就好。


    好难受，好难过。


    她快喘不上气了。


    “水无月同学。”


    源辉追了上来，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水无月凛脚步愈发快了，她现在不太想看见对方。


    拜托了，暂时让她躲一躲，不要管她。


    “等等，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