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洛丝人走上中间人道路后不久，就认定了一条行业内的准则——赛博朋克时代下不存在秘密，无非是渠道、成本、时效和代价不同。


    从她斥资研发的实验型伊格德拉修义体，竟然跟约翰的身体完美适配开始……


    欧洛丝便开始对他好奇。


    于是动用了伊甸城的资源去调查约翰在铁邦物流的最后一次事故。


    邝鑫能拿到运输报告只是官方修饰版。


    包括新闻无人机拍摄的善后视频，严格来说也不算第一手资料，甚至有被篡改掩饰的可能性。


    欧洛丝调查得更深入具体。


    “这么大的运输订单，A级押运配置，怎么可能真做到毫无痕迹？”


    欧洛丝义眼闪烁。


    墙壁上是投影画面变成数据后台。


    一连串的账号密码迅速掠过。


    荧幕底光照射在两人脸上。


    画面展开一连串的纸质文件，应该是商业间谍通过内部渠道扫描下来的。


    “订单签收者是血清，发货方是一处盖亚细胞的秘密实验室，距离伊甸城三百多公里，而且已经被烧成灰了。”


    欧洛丝插着胳膊审视着调查结果。


    她轻微点头。


    刚查到的时候还挺意外的，也没想到约翰身上惹的麻烦这么大。


    “你知道有趣的是什么吗？”


    盖亚细胞不知道这家实验室的存在，从研发立项到资金来源都查不清楚。


    授权代码是前几任的CEO。


    骨灰估计都找不到了。


    铁邦物流那边也没有任何信息。


    车队穿过边境之墙的时候伊甸城分公司才收到任务信号，而那个时候，包括约翰在内的几十号人已经按照“标准流程”接收货物返程了。


    两家公司都在自查内鬼。


    “这是个幽灵订单？”


    约翰从邝鑫那里了解过，整个事故现场的调查情况都被列为机密——甚至除了自己外，其他幸存者全都联系不上了。


    欧洛丝则提醒他。


    “你是老员工，铁邦物流的标准作业流程，是不是会留下很多证据？”


    根据公司制度：


    从运输梯队到战斗小组，每个人，每個设备都会配备监控器。


    “你能调用内部数据吗？”


    “尝试过，全都毁掉了，现场使用过电磁脉冲炸弹，残骸和回收设备也全都失窃……铁邦物流的现任CEO已经惊动，欧洲本部那边准备派人到伊甸城来彻查此事。”


    欧洛丝如实回答，露出微笑，似乎对公司灯下黑行为非常感兴趣。


    “法克！线索又他妈断了！”


    约翰对着空气挥拳。


    “有吗？”


    欧洛丝示意他看屏幕。


    画面切换到伊甸城卫星图。


    俯瞰视角下，标注出了事故发生地点和边境之墙的距离，随后镜头聚焦到海岸线上。


    “这个位置叫白银港口。”


    伊甸城最主要的货运吞吐港在西北方向上，白银港口则位于填海造陆末端。


    它周边没有任何基建设施和生活配套。


    属于是待开发地段。


    “铁邦物流的视频是双线传输，只要在信号范围内就会自动备份到公司服务器，现场EMP爆炸前的视频还有希望查到。”


    “主服务器在白银港口？”


    约翰反问道。


    欧洛丝笑出声。


    “怎么可能呢。”


    事发地点很微妙。


    没有完全纳入伊甸城局域网，视频没有同步到城市中心的公司总部。


    轨道服务器每周传输一次，所以也没有保留具体的数据。


    但白银港口有一个废弃服务器，或许在事发当时接收到了视频传输信号。


    白银港口如今是荒凉的。


    当年却是公司战争和独立战争重度交火区，也是因为辐射残留和水土污染等原因才被废弃至今。


    “圈起来的水域是后来塌陷下去……”


    城市规划初期曾将这里定为主港口。


    铁邦物流斥巨资在这里建了个备用服务器，后来在战争期间被炸毁，路面设施变成废墟，全都随着滑坡坍塌一起埋到水湾里了。


    “我调查铁邦物流的时候，通过后台检测发现这几十年来数据信号并没断，只是长期没有更新和维护过了。”


    欧洛丝双手插过短发，用手臂组成U形枕，做出放松状态下的思考姿势。


    卫星地图标注出具体坐标。


    约翰却大为震惊。


    “这些铁疙瘩沉在水底下竟然还能用吗？”


    “铁邦物流建设初可是花了天文数字，海底电缆和各种保护拉满，建筑都是防导弹级的……”


    “那怎么还毁了？”


    “因为战争使用了比导弹更过分的东西，两英里内的土地都有不同程度的塌陷。”


    “东西还好，为啥不重启？”


    “成本实在太高了，清理污染，挖遗迹，就算重建一片区域也不会变成贸易港，企业就任其自生自灭，哪天服务器熄灯了也无所谓。”


    欧洛丝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


    “你动手术期间，我尝试着去调查这里，想看看有没有水下潜入的可能性，如果服务器还在正常工作的话，商业机密应该都被取走了，但你这种小型事故的录像带应该还是在的。”


    她挥动手掌，体感指令执行，又重新解密了一份压缩文件在屏幕上展开。


    清晰的彩色照片依次跳出。


    废墟遍地的白银港口竟然有完整的道路，而且在钢铁残骸之间设置了值班岗哨。


    占据此地的家伙全是放逐者。


    “你猜我发现了谁？铁足·昆布，柏拉图高赏金通缉犯哦。”


    “吗的，老熟人啊。”


    约翰下意识皱起眉，他几次跟着大马士革营地做任务，把放逐者的梁子结死了。


    难怪找不到这畜生。


    哪个脑子正常的家伙会想着躲到一个核残留超标的废弃港口里去？


    很多事情也解释通了。


    铁邦物流服务器的配套设施，刚好能够让他连接城市局域网，用来远程监管昆布的生意。


    全都连上了。


    欧洛丝的情报共享完毕。


    她展示了情报手腕，便开始梳理后续计划。


    这活单靠约翰硬闯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是潜行盗窃，只是把运输事故的数据弄出来又过于浪费了，很容易打草惊蛇，让铁足·昆布这么大的猎物跑掉。


    城里想要他信息、索取狗命的人很多。


    欧洛丝又展现了专业性，给约翰制定了一个合作共赢的计划。


    首先得跟大马士革营地合作。


    借助流浪者和放逐者之间的恩怨，动用南多的力量围剿昆布的老巢。


    作为报酬：


    大马士革营地拥有搜刮权，继承战利品，然后转卖给柏拉图。


    “为什么不留下来？”


    “南多又不是鲨币，他要在伊甸城发展，不会让自己成为下一个铁足·昆布的，把该吐出来的东西换成其他资源，对企业和营地都好……”


    欧洛丝撇撇嘴。


    “你不是做领袖的料，不懂正常，南多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战斗力，以后注意观察，能学一点对你跨越阶层有帮助。”


    既然是合作，中间人绝对不亏。


    欧洛丝不仅要筛选战利品，还得拷贝服务器里面的资料，甚至还要求活捉铁足·昆布，让她拿去跟柏拉图谈判。


    “伱觉得凭借一个放逐者头目，真能轻松攻破柏拉图仓库吗？还顺利搞走了这么多资源，从实验芯片到重型装甲……”


    欧洛丝给约翰透底。


    这里面有公司内部、外部的明争暗斗，保留昆布的性命能获取更多利益。


    这部分跟约翰没关系。


    但他听得直皱眉。


    “你让我想起了领带夹。”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欠我债，亲爱的，没报酬你也得跑，别忘记了，这趟活是要搞清楚你在铁邦物流的事故真相。”


    约翰彻底没话说了。


    【任务目标更新】


    【前往大马士革营地谈判。（未达成）】


    主线任务进度跳转。


    约翰接下它以来经历了不少破事，总算是看到解决问题的希望了。


    他换了件便装准备出门。


    临走前回头看向欧洛丝所在的位置。


    对方抬起眼皮，露出有话就说的表情。


    约翰释然地长吁一口气。


    “总觉得幸好是你，暴露黑光也没关系，换成别人大概率不会救我，甚至有可能会把我的情况弄得更糟糕。”


    “利益最大化是中间人的本领，我只是在你身上做了大笔投资，所以不希望它失败。”


    “行吧，还是得谢谢你。”


    约翰用虹膜刷开大平层的金属门离开了。


    欧洛丝翘起腿，刚准备端起咖啡，突然眯起眼睛想到了什么……


    如果不是她？


    欧洛丝起身来到窗前拉开帘子，望向浸泡在灰蒙天色下的玻璃幕墙。


    建筑划分出各种层次，通过浮空轨道和其他天桥将相融的部分连接起来。


    看似胡乱编制的网络其实有核心路径。


    领带夹帮约翰调查情报。


    欧洛丝得到信息来伊甸城。


    她原本设计出来给装甲比蒙替换的植入体。


    接管领带夹的资源。


    ……


    各种繁乱的线索似乎有无形的力量推动。


    欧洛丝琢磨片刻，顺着约翰刚才无心的话重新推导了一遍。


    如果不是她，而是领带夹。


    估计在查到问题时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将约翰卖给柏拉图或者铁邦物流。


    当时的情况下……


    哪怕网络监察不动手，也有其他势力想要干掉约翰。


    死亡几乎是注定的。


    她莫名其妙陷进来了，甚至给约翰兜底。


    欧洛丝眯起眼睛，许久没有出现的危机感开始在这位传奇中间人心里滋生。


    【伊甸城-绕城路边缘】


    约翰回了趟丹妮街公寓，取走了包括动能步枪在内的剩余武器。


    还有几乎储满的弹夹。


    他在脱轨列车上丢了把智能步枪，以及……


    “哦，法克，伏特加左轮。”


    约翰捶在方向盘上。“塔利亚知道的话，肯定会宰了我的。”


    窗外景色已经变成了荒凉的郊外。


    加粗防爆轮胎碾过沙石公路有种莫名安心感，装甲车和跑车在驾驶体验上确实区别极大。


    约翰也趁着道路宁静整理思绪。


    黑光恢复正常。


    他需要把载具和房间系统重新刷一遍，纳入亚特兰大虚网。


    坠落的机长得去搜寻和修复。


    没有这一趟趟的运输机，难不成还得定期往郊外的垃圾填埋场跑吗？


    网监悬在头顶，容易出现漏洞。


    黑蜘蛛启动应急程序后处于[设备报错]状态，也没听到欧洛丝说现场有什么机器。


    这次全靠这东西保命，得找回来，再重新调试一下两台设备的状态。


    杂乱事情很多。


    约翰也分得清主次，把这趟任务结束掉，才有心情和时间整理生活。


    【伊甸城-大马士革营地】


    营地里面火药味十足。


    岗哨和隔离桩往外延伸了几公里，每个哨兵手里都是满弹夹的真家伙。


    艾隆娜主动接待了约翰。


    营地成员都对他表示了关心，还以为他是过来把伊桑伯格RCH给开回去的呢。


    约翰提前给南多发过消息。


    他急匆匆地从荒原里赶回来，立马就拉着剩下还能拿主意的人开会。


    事情比想象中要顺利。


    约翰本以为这是个惊天大消息。


    毕竟柏拉图都暂时没有查出来的通缉犯，竟然就这样暴露在大家面前，甚至精确到连卫星图片、坐标地形图都有。


    这趟活营地能不能打？


    后续该试探和踩点吗？


    营地目前的伤亡状况，物资储备，能不能支撑起跟放逐者他们决战？


    约翰甚至主动提出来：


    “我们可以把消息放出去，搞合作，想吃口悬赏的雇佣兵和公司多了去，多找几个人搭伙，就能少搭几条人命……”


    他觉得这事情还是挺棘手的。


    南多却表现得非常冷静。


    他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简单盘点过营地里的状况和资源，就拉出地图开始布置战术。


    他似乎对此非常自信，就好像在脑海里预感过这一天的到来，并且演算了无数次。


    南多拒绝跟其他势力合作。


    “我只信任那位提供消息的中间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我了解你，约翰，看你身上这副新家伙……估计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你还有心情关心我？”


    “哪有那么矫情，约翰，我是在审时度势，那位女士能带来这么重要的情报，又把公司利益都分配得清清楚楚，肯定有拿下昆布的信心。”


    南多简单布置几个任务，让帐篷里的人数减少到一定程度才继续说道。


    这次任务或许也是大马士革营地的机会。


    不仅能够解决跟放逐者之间的血仇，还会获得空前庞大的资源。


    他们甚至能壮大家族：


    借着机会在伊甸城谋求更多机会，让整个部落都跃上新台阶，到时候城市周边的业务将再也不会受到限制。


    放逐者跟流浪者之间的平衡彻底倾覆。


    南多慷慨激昂地描述着一幅蓝图。


    约翰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塔利亚的表情，尤其是在提到伊甸城定居，扩大势力范围的时候，这姑娘露出了非常不屑的眼神，最后咬着嘴巴离开了旁听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