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四周的阴气越来越浓，路旁的幽绿色灯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将整个世界照得如同水下世界。


    祖星海率先打破了沉默，试探性地问道，“你还要不要打听消息？大不了，我给你便宜一点儿？”


    云知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祖星海，似笑非笑地道，“不瞒你说，我刚才付茶钱的阴石，都是前一秒顺来的。我现在身无分文，付不起阴石。你要拉客，还是找别人吧！”


    “你这么穷？”祖星海眨巴眨巴眼睛。


    他的目光在云知知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云知知懒得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


    然而，祖星海却再次跟了上来，几乎是贴着云知知的身侧。


    他压低声音道，“我看你很强，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赚钱，你去不去？”


    云知知脚步微微一顿。


    侧头瞥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这个消息你不会又要钱吧？”


    祖星海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当然要钱！我靠这个吃饭的嘛，总不能白给吧？”


    云知知二话不说，抬手做了个“拜拜”的动作，干脆利落，“慢走，不送。”


    “欸！别急啊！”祖星海连忙伸手拦住她，“你听我说完嘛！这个消息绝对物超所值！你可以拿到工钱后，再付我消息的钱，这总行了吧？”


    云知知停下脚步，双手环胸，嗤笑一声，“如果真这么赚钱，你自己怎么不去做，还要在这里靠贩卖消息为生？”


    祖星海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哎，你这种拥有智慧的高级鬼，就是不好骗啊！”


    他摊了摊手，索性不装了，“实话告诉你吧，那个任务很危险，一不小心就魂飞魄散。”


    “我这种小胳膊小腿的，去了就是送死。所以我才一直没去，只能在这里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殷切地看着云知知，“不过……你这么强，肯定可以轻松拿下！真的，我看人很准的，你绝对不是普通的新鬼！”


    云知知看着他那副热切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抽。


    这马屁拍得，也太明显了。


    不过……


    身无分文，在鬼界确实寸步难行！连打听个消息都不行。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你说来听听？”她终于开口问道。


    祖星海一听有戏，顿时眉开眼笑，压低声音道，“鬼门关往北三百里，有一座废弃的矿场。”


    “里面有一种矿石，叫‘幽冥晶’，在黑市上能卖不少钱。不过那矿场里盘踞着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不论你这次带回多少‘幽冥晶’，我只要一成的收益，如何？”


    “一成？”云知知眉梢微挑。


    这个比例，对方要得倒是不算太高。如果换成一般的新鬼，说不定就点头答应了。


    可是……


    她云知知可是个商人。


    在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让她去做这种刀口舔血的危险事，还要白给对方一成的收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千分之五。”她干脆利落地报出一个数字。


    祖星海不知道所谓的“千分之五”是多少，问道，“千分之五是什么意思？”


    云知知道，“就是：如果能卖一千枚阴石，我给你五枚！”


    祖星海的眼睛瞪得溜圆，气得差点儿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千分之五？你可真敢说呀？！分道扬镳吧！”


    他说罢，转身就走。


    云知知站在原地，双手环胸，既不追赶，也不挽留。


    祖星海走了七八步，又猛地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不行！消息我已经透露给你了，我现在走了，岂不是亏大了！我不管！你必须要支付我一百阴石！”


    云知知两手一摊，坦坦荡荡，“我说了，身无分文。”


    祖星海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我不管！我就跟着你，直到你把那一百阴石支付给我为止！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甩不掉我的！”


    云知知：“……”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狗皮膏药。


    她以前做生意时，脸皮也没有这么厚吧？


    ……


    云知知跟着祖星海，走了许久。


    四周的阴气越来越浓，空气冷得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脚下的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黑色岩石，裂缝中偶尔渗出几缕幽蓝色的寒气，无声地升腾、消散。


    终于，祖星海停下了脚步。


    云知知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面前出现的，是一座巨大得如同深渊一般的坑洞！


    那坑洞之大，饶是见惯了仙山琼阁的云知知，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站在坑洞边缘，向两侧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


    仿佛大地在这里，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而向下望去，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天空。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深邃，仿佛连目光都会被吞没。


    坑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岩石呈焦黑色，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


    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渊深处低吟。


    “就是这儿了。”


    祖星海指了指洞口，“里面就是幽冥晶的矿脉。不过先说好，我只带你到洞口，里面我不进去。”


    云知知正要开口反对，眼角余光，捕捉到几道黑影，从不远处掠来。


    她微微侧头。


    只见几道阴魂，快速地飞掠而来。


    他们身后，拖曳着淡淡的残影，整个身影看起来飘忽不定，比普通鬼魂更加诡异。


    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五官模糊，但周身弥漫的鬼气却浓得化不开。


    显然不是新鬼，而是在鬼界游荡已久的“老江湖”。


    那几道鬼魂显然也注意到了云知知和祖星海，本能地放缓了速度，目光警惕地扫过来。


    其中一道身形较为凝实的鬼魂，率先开了口，“你们也是来采幽冥晶的？”


    云知知点头，神色平静，“是。”


    那鬼魂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在评估她的实力。


    片刻后。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善意，“你虽然看起来实力不凡，但这封幽矿凶险异常，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一起下去如何？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