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想说什么。


    小五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姐姐……姐姐……姐姐……”


    一声比一声急促。


    云知知咬住嘴唇，压下所有的情绪，“小五别怕，姐姐马上来找你。”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萧阳煦，“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萧阳煦抬起手臂，一圈圈暗金色的光圈，以他的手为中心，缓缓旋转着扩散出去，如同涟漪。同时，还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持续了很久。


    “找到了……”


    萧阳煦的目光重新望向云知知，“那个孩子在‘太初渊’。那里的磁场强度，是这里的万倍以上。”


    “太初渊？”云知知眼露疑惑。


    萧阳煦没有多做解释，只道，“那里，连我都不敢深入，那个孩子陷在那里……恐怕救不出来了。”


    云知知心里顿时一凉。


    萧阳煦收回了手中的光圈。


    光圈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最终归于虚无。


    他继续道，“太初渊是原域的心脏，也是整个宇宙最危险的地方。那里的磁场不是‘强’——它是活的。它会撕碎任何进入其中的灵魂。”


    他顿了顿，看着云知知苍白的脸，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一些，“就算我进去，也不一定能救出他，何况——我也不会为了救一个区区人类，将自己置于险境！”


    云知知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小五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脑海里一片死寂，像一扇门被重重关上。


    “小五？”云知知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她自己之前死时，去到了鬼界，也没有觉得这般无能为力。


    “小五！你回答姐姐！小五！”


    没有回应。


    只有原域那堪比音速的狂风，从防护罩外刮过。


    云知知攥紧了拳头。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忽然，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不对！不对——”她喃喃道。


    萧阳煦微微侧目，“什么不对？”


    云知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小五只是个孩子。他怎么可能深入到原域的腹地？太初渊那种地方，连你都不敢轻易深入，他是怎么进去的？”


    萧阳煦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云知知又道，“小五曾经融合过几块星辰之星碎片，会不会跟这有什么关系？”


    “什么？”萧阳煦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少有的震惊，“你说他融合了星辰之心碎片？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连我族之人，都无法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继续道，“星辰之心，是原域的核心。是整个宇宙最古老、最原始的力量源泉。那个孩子那么弱小，绝对不可能完全融合它的碎片——但他应该已经和原域产生了某种联系。”


    云知知的心跳骤然加速，“什么联系？”


    萧阳煦道，“他的灵魂里，有原域的印记。所以太初渊不会排斥他，不会撕碎他——因为他身上有‘回家的钥匙’。”


    云知知听得云里雾里。


    萧阳煦看出了她的困惑，但没有解释的意思。


    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


    “可惜他还是太小了，摆脱不了原域的磁场，才导致被困。不过，想来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以他的能力，也无法脱困。”


    云知知听完，心里的大石稍稍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


    没有生命危险。


    但出不来。


    这跟被困在牢笼里有什么区别？


    “那你能助他脱困吗？”云知知问。


    萧阳煦眉锋微凛，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极为棘手，“我能做的，是给他一点力量。最终能不能挣脱引力，要看他自己。”


    他闭上眼，能量如暗流般涌出，跨越维度，锚定在太初渊深处那个微弱的灵魂上，不断地传送着能量……


    片刻后。


    他睁开眼，声音里带上一丝疲惫，“能量送进去了。接下来，就靠他自己了。”


    云知知知道，以萧阳煦的性格，能帮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开始呼喊。


    “小五~！”


    “姐姐到原域了，在外面等你。你快出来，姐姐带你回家。”


    ……


    初渊深处。


    小五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无边的引力场中，意识模糊，身体沉重。


    他好累，想就这样沉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直到有一股力量，突然从外而来，灌入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的意识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小五~！姐姐到原域了，在外面等你。”


    姐姐？


    他的意识剧烈地颤动起来。


    姐姐……姐姐来原域了？


    “你快出来，姐姐带你回家。”


    家？


    声音清晰无比！这一次，不再是他的幻觉。


    姐姐真的来了原域？姐姐来接他回家了！


    他想要见姐姐。


    他想让姐姐抱抱。


    他咬紧牙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力气，但他想出去。


    他动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往前爬。一寸，又一寸。他的灵魂在燃烧，在咆哮，在撕裂，他没有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他要出去！


    ……


    “飞船”旁。


    云知知脑袋昏沉地瘫倒在地上，却还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小五。


    “小五，姐姐在这儿等你，你听到了吗？”


    “云小五，你最喜欢的蓝莓蛋挞，回蓝星姐姐就给你做！”


    “小五，加油，姐姐等你！”


    ……


    萧阳煦表情很复杂，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云知知。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见过太多太多的离别、消亡。他早已习以为常，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宇宙运转的必然规律。


    但此刻，看着这个人类女人跪在地上，明明已经很虚弱了，却还在强打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呼喊那个孩子的名字，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人类果然是这宇宙中情感最为充沛的一个物种……虽然在他看来，这些情感纯属多余！


    他叹了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罢了。能量再次从他身体中涌出，灌输给那个孩子，助他脱困……


    ……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一道金光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爆发，直冲星际。


    那光芒太强烈了，强烈到连原域永恒的灰暗都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云知知精神一震。


    然后，她看到一道小小的身体从光芒中飞射而来，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带着灼热的气息，带着金色的残影，直直地朝她飞来。


    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颤抖的、小小的身体，落入了她的怀中。


    惯性带着她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她死死地抱住怀里的人，哪怕摔倒了也没有松手。


    “姐姐……”声音细小、颤抖、带着哭腔。


    “小五！”云知知哽咽着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出来了。你自己走出来的。你太棒了，小五。你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