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执手并行(十二)

作品:《刃上吻

    宇文靖从没这样恐惧过,表面的谦恭背后,绝大多数时候,诸事的机杼其实都握在他手里。


    只是未曾料到,要得到那个位置、得到这个人,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当年初相识,玉兰花开得正好,花香散落下来,容鹿鸣玉人一般,他遥遥赏着,未曾想日后会牵绊至此。


    往前走会牺牲很多很多人,他从不怀疑,为了那个位置,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他先前总以为。


    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心里叹息:已至此境,面前的容鹿鸣竟依旧丝毫不惧,并且还说,能带他出去。换做旁人,他只当痴人说梦。可她既这样说,他已信了八分。


    一个兵卒拽着血迹斑斑的鞭子闯了进来,是个陌生面孔,左颊上有块拇指大小的红斑。宇文靖深呼吸,决定与容鹿鸣一道,赌一把。


    今日这鞭子上有倒刺,抽在身上犹痛。痛死了,他试着让知觉抽离。


    自己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种苦,容鹿鸣难道不是?可她却是越痛越冷静,不见丝毫慌乱。


    这间刑房的门敞着,有个兵卒靠在门口,看好戏似的往里面张看。宇文靖记得,这是隔壁容鹿鸣那间刑房里的兵卒。


    忍耐让听觉变得敏锐,透过通风口,宇文靖听到容鹿鸣那边的声响。


    声音不大,切割麻绳的声音,刑架晃动的“吱扭”声……难道,她脱身了?怎么做到的?


    狠狠的一鞭抽上来,他没忍住喊痛。突然意识到,他们脚上都有铁镣——他不怀疑容鹿鸣能撬开,当年西戎宫中上了锁的御书柜都能被她撬开。可撬动脚镣时会有清晰的响动,她必须等待时机。


    侧耳去听,果然,那畔静了下来。


    “说,宸王到底将传国玉玺藏到哪了?”


    就是此刻,宇文靖想,哈哈大笑起来,“孤不知玉玺在何处,只知宸王身遭构陷,何其无辜!”


    这一声浩气凌然,激起幽幽回声……


    “喂,阿靖,醒醒!”


    宇文靖睁开眼睛,烛火昏暗,他适应了一会儿光,从虚脱般的暗里清醒过来,看到刑房内和外面的走廊上皆无兵卒,反应过来,此时应当已入夜。


    那些兵卒以为他们俱被紧紧锁在刑架上,绝无逃脱可能,夜里只偶尔来巡查。


    “鹿鸣,你……”宇文靖再说不出其他字句,容鹿鸣脸上有伤,白色囚衣上尽是血痕。


    她可是少年起即掌虎符的将军,从无败绩。若是上了战场,这整座监牢里的兵卒加起来都难敌她一人!这帮畜生,竟敢这样欺她!


    容鹿鸣手中竟有柄小刃,“伤口疼得厉害吗?忍一忍,你踩稳架子,我先把那里的脚镣撬开。”


    这时她双手都无束缚,又稳又快,不必向晨间那般,忧心发出大的声响。


    脚踝间一轻,宇文靖心间也轻了几许。


    她站上来,为他撬开手腕上的镣铐。


    在一臂的距离之内,宇文靖静静望着她,她仍是规整而从容的,全然看不出刚刚经历了拷打与谩骂。


    只是望着她,他的心也静了下来。


    终于脱离了刑架,终于站到了铺着干草的地面上。


    宇文靖一个踉跄,被容鹿鸣扶住了。他这才发现,她右手小指指根处有道极深的伤,尚在淌血。于是赶紧撕了自己的一角囚服,为她紧紧包扎。


    又见她指间的小刃有些眼熟。


    “你这是哪里来的?”


    容鹿鸣装作去看刚刚包好的伤口,并不答话。


    “别说是他们挥鞭时你趁机拽下来的。”


    “嘿嘿。”


    宇文靖一时血气上涌,“这种事,你说,我来做!万一把你手指切断了可怎么好?”


    容鹿鸣居然挺认真的想了想,“无妨,大约以后弹不成琵琶了。反正我也不爱弹。”


    宇文靖默默看着她,觉得不可思议,此时此刻,她犹能玩笑,到底要什么样的困境才能困住这个女人?


    生平少有的,他与萧正则心有戚戚:她太适合那个位置,站在君王身侧,共掌天下。


    他自小于宫中见过许多女人,美的、更美的、极美的,却没有一个像她这般。


    他理解萧正则的罔顾礼俗,不顾师徒之名,设局也要强娶她为妻。自己呢,即便违背伦常,只要能得到她,又有何妨?


    容鹿鸣站到那精铁铸成的栅栏前,却不急着撬锁。


    “你看,这些栅栏若是融了,都可做兵器。”她低声对宇文靖说。


    “雍城毕竟是你的封地,也是经营良久,这藏在破旧院落之下的私牢,你可知道?”她看向宇文靖,没显出怀疑,只是问他。


    “我……西戎祖陵附近,一向由陛下的亲兵守卫,不许旁人擅入,即便是我的府兵,也无法进入。”


    “如果这院落、地牢原先不是宇文奕修的,那会是谁?”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继续四处打量铁栏外的墙壁、天顶。


    “宇文奕反也便反了,若是拉拢宸王余党,倒也可以理解。怎么又都关了起来,难道就为了一只玉玺?”容鹿鸣哼笑。


    边说着,她解开束发的深青布带,乌发一刹地散下来,绸缎一般,辉映着烛火,现出一瞬的温柔,宇文靖不觉呼吸一滞。


    “鹿鸣……”


    她示意他看她手上,已自布带内侧扯下个窄小的布袋。


    “来,搭把手。”


    “你这是要?”


    容鹿鸣指了指墙上,灯台与灯台之间隐约的轮廓。


    “这处地牢的牢房是纵深朝下的,这几日来来回回,我发觉咱们的刑房处在地牢这一头的最上端。而那些灯台是做过改造的,由最上面那处加灯油,借着地势向下流,可渐次溢满所有灯台。”


    “然后呢?”


    “双拳难敌四手,我们只有两个人,自然要使些手段,来,手指疼,先帮我把头发束起来。”


    她的乌发真像是玄色的丝缎。西戎尚白与玄,为史巫与皇室专享。


    将她的发握在手中,宇文靖想,竟是比皇袍还要美。若是能日日为她挽发,还要那玄色皇袍与冕旒做什么?


    细细为她束好发,他心中少有的,有了动摇,有些事,也许不必做了。不是怯懦,他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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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懂了萧正则的疯狂——当她在触手可及之处,谁能忍住不去占有?


    “阿靖。”


    他回过神,说了句“好了”。


    铁栏上冷硬的锁落入她犹有血迹的手中,立时的,仿佛变作个小玩意,宇文靖还未看清楚,锁头已发出轻微的一声“吭”,应声而开。


    容鹿鸣随手将那小刃插入发髻,启门欲出。


    又想到些什么,回转过来,对宇文靖说:“来,手给我。”


    宇文靖依言,朝她摊开手掌。


    她于他掌心放下粒极小的药丸。


    “吃了。”


    “好。”


    “不问我这是什么?”


    “不必,我信你。”


    容鹿鸣将手中小布袋摊给他看,“别靠太近,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了。”


    “是什么?”


    “药效极强的迷药,倘用筷尖点一点,融进灯油里,迷晕一殿的人,也是够了。那药丸是解药。”


    容鹿鸣似只灵巧的豹子,启门,闪入走廊,将药包撒进最高处的灯台内。


    数息之间,有极淡的草药气倏忽腾起。地牢之内血腥之气极重,若不仔细分辨,则几不可闻。


    没有水钟和沙漏,容鹿鸣靠着铁栏,嘴唇翕动,宇文靖瞧出,她是在数数。


    “好了,”她说,拔出发间小刃,倒握于手中,以便随时跃起,插入某个人的喉咙。


    “跟好我。”她对宇文靖说,分明地,是将他护在身后。


    轻车熟路。


    她带着宇文靖走过那些昏暗曲折的走廊。不少兵卒昏睡于地,萎顿的姿态各不相同。


    容鹿鸣走过去察看。宇文靖发觉,她要找的不是钥匙,也是,只需手中有件工具,什么锁困得住她?


    却见她原本舒朗的眉间皱了起来,越皱越紧,低声对宇文靖说:“你们各王府的府兵都当有腰牌,是也不是?”


    “是。”


    “可这些兵卒训练有素,行刑的手段更是高明,绝非普通兵卒,然却皆无腰牌。没有腰牌,没有身份凭证,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必或不许外出,就在这里,守着这些人。这是一群不被记录在案的人,守着一群本该亡故的宸王党,恐怕除了你我二人,外面没有几个活人知晓此处的存在。你这皇叔,到底意欲何为?”


    宇文靖没有回答,不知该如何回答。


    容鹿鸣已拉住他,继续快步前行。


    七扭八拐的通道,复杂如迷宫。有的通道全无灯火,有的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容鹿鸣一径地朝前走,毫不迟疑。


    如同是要往地狱里去,“挺好的”,宇文靖想,只要同她一起,无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


    容鹿鸣会错意,以为他心有疑惑。停了片刻,回头同他说,“你我初识之时,便知我学过营造之术。我那师父极为厉害,表面上是只为宫中修建亭台楼阁,实际上,国中的几处天牢,俱是他设计督造的。那些设计图纸,我儿时都见过的,还不时同师兄们一起去未竣工的地牢里玩。而这里的内部构造,与晋国的天牢,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