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执手并行(十四)

作品:《刃上吻

    宇文奕便提议去园中走走,散一散酒意。


    宇文靖本不想去的,因为有容鹿鸣,他便去了。


    夜色温柔地覆下来,月色虽淡了些,但星子很亮。


    曲径通幽,夜气微凉,泛起草木的清香。池塘微波,漾着星星点点的惬意。


    夜色醉人。众人走着,只偶尔吟一句诗、说两句话,心里都很珍惜这难得的宁静。


    走着走着,众人渐渐走散,各自随意兴去了。


    因为贪看了几处融融的新叶,再抬头时,宇文靖已不见了容家兄妹。


    这一别,何时才能再见呐?迫切地,他于夜色中,找寻着容鹿鸣霜色的玲珑身影。


    便向园子的纵深里去,听到眠鸟偶尔扑动翅膀,像惊了个梦。也听到早出的虫儿轻快地叫。


    他像是坠入个梦里,在梦里寻着梦里人。


    蓦地,听到一阵细碎的吵嚷,已在园子深处,隔着一条鹅卵石的小路,对面是玉兰园。


    眼睛已适应了星子投下的,银子般的光。他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容鹿鸣,她身边跟着她兄长容雅歌。


    “我不,我就要那朵。”


    “听话,这里是西戎皇家的园子,不能造次。你喜欢玉兰,阿耶亲手为你在月柏轩种的那棵,今年的花儿当是开好了,待回去了,哥哥抱你去摘。”


    “不要,这里的颜色同家里的不同。”容鹿鸣说着,手脚并用就要往树上爬。


    容雅歌扣住她的肩拦着她。他是常在军中的人,舍不得真用力,怕伤了她。


    容鹿鸣哪能瞧不出来?她哥哥自小就宠溺她,不过是只纸老虎。于是在容雅歌怀里又扭又蹦,把个容大将军闹得没有办法。


    宇文靖躲在一棵老玉兰树后静静望着,心生向往。虽说长在深宫,看上去颇受爱宠,可他心里明白,事实并非如此,他并未受过那样的恩宠、有过这样的亲朋。


    他的日子本如这夜色一般,大半时候是寂的,直到,遇见容鹿鸣。


    容雅歌真是无可奈何,脑仁儿都是疼的,心里想着:“这不能怪别人,就是怪自己,自己惯坏的,还得自己收拾……”大手把容鹿鸣手腕一束,道了句:“站好!”


    “哦。”虽说叫哥哥束了手腕,可容鹿鸣一丁点儿都不怕他。


    “唉,好,你说,要哪枝花……”


    眼见容鹿鸣眉开眼笑,容雅歌赶紧补充道:“只许要一枝,我亲自摘给你。”


    “不,我要自己摘,摘我喜欢的。”


    “容鹿鸣!”


    被叫到名字的人嘴巴一瘪,竟是要哭的样子。


    “唉——”容雅歌没法子了,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哥哥错了”,他边说边四下望着,夜色弥漫如烟,了无尽头,哪还有旁人在近处?


    “那好,哥哥抱着你去摘,你扶稳我,不许往树上蹿、不许一摘一大捧。”


    隔着条小径,宇文靖没听得容鹿鸣言语,大约是点头了吧。


    容雅歌却生疑了,谁有他了解这个小妹?


    “别急,拉勾,你若不听话,明日就扣下你的石蜜和软饧。”


    “哥——”


    “我就知道,你个小骗子”,容雅歌揉着眉心,“不拉勾我就走,你自己想办法吧。”


    “哥——”


    见容雅歌当真作势要走,容鹿鸣立即抱住他手臂,“好啦好啦,拉勾,我听话。”


    容雅歌这才抱起容鹿鸣,让她坐在自己肩上。


    风从天穹吹来,推开几缕云絮,擦下些星子的碎光,洒在他们二人身上。


    若非知晓他们的身份,谁敢相信,他们一人是晋国镇守北境的容大将军,一人是新近声名鹊起的容少将军——虽为女娘,却敢带八十轻骑直杀入北狄大营,逼得北狄统帅与晋国立约,休战半载。


    目睹这些,宇文靖觉得,虽说自己不曾有过,但亲人之间,大约,就当如此吧。


    容鹿鸣其实不贪心,她只摘了一小枝玉兰,上有两朵欲开的花。


    容雅歌将她从自己肩上抱下来,令她稳稳站好。


    容鹿鸣将手中的花枝双手捧给哥哥。


    “舍得给我?”


    “嗯,本就是摘来与哥哥同赏的。”


    容雅歌也是极爱玉兰的。


    谁曾想,这竟是他们兄妹最后一次折玉兰。


    容雅歌揉揉她发顶,沿柔嫩的花蒂折下个朵儿,簪在她鬓角。


    她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折下个朵儿,踮脚、抬头,簪在哥哥鬓边。


    小径那边的夜色难道更清澈些?


    宇文靖隐在这头,听到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与夜鸟偶尔的梦呓揉在一起,熨贴他心。


    他由是朝那个方向久久看去,容雅歌背对着这畔,却能真切地看着面朝这边的容鹿鸣。


    是夜,月色暗淡。


    她鬓边的玉兰却如同拢着光华,映照着她的脸,恰如一弯小月。


    当真是,月如花,花如人。


    这算是他与容鹿鸣的初识,不过见了两次,却叫他记了许久。那时,每回见面,她总恭敬地称他“靖王”。


    后来,容鹿鸣伪造身份,化妆作一个叫“萧二”的男子,混入他封地雍城的军械坊,本意是想窃取他西戎的弓弩技术,却在精研之间,将连弩造了出来!


    他原以为她绝不会吐露这秘密的,毕竟此关系到战场成败。


    却不想,她竟没有藏私,只说两国既然同盟,唯有互有信任、互有威慑,方才不易起纷争。


    他起初是真困惑,一个少年将领,不思多多征战,捞取战功,却想着太平盛世、解甲而去?


    她这是世家太显赫,因而不在乎荣宠,还是……


    后来因两国共同演兵之故,他入了容家军。当真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家国在肩”。


    他们容家的将领,才真正称得上是出可御敌虏,入可担朝政。


    而容家军素来治军严明。


    不开战的时候,但见相邻村镇炊烟袅袅,但闻容家军军营中练兵之声阵阵传来。不觉兵戈相交的惊惧,反倒显出种有所凭依的安稳来。


    先前,他心中的名将都是阿尼和皇叔那样的——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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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掠地,所到之处,血流及胫。叫旁人闻听他们的名字便发抖。


    却见容鹿鸣大不一样,他见她浴血厮杀,亦见她慈悲救人:祈太平,救百姓,愿止战。


    见过她浑身是血地从阵前归来,长刀在手,有时是宝剑或长戟,兵刃犹滴血,她肆意地大笑,与士兵们齐呼:“长胜,长胜,长胜!”


    也见她于休战的时刻,带着几个亲卫,为附近村子的农家修理犁、耒、水车,为村民们诊脉看病。总是一身粗布圆领袍,若不说破,别人只会当她是个有些过于好看的厉害大夫。


    知晓她身份的,唯有那村中的一位夫子,乃是朝中大员退居田园。


    有回他重病,村中大夫皆束手无策,他长子深夜求到容鹿鸣帐前,容鹿鸣当即就去了,救下了这位夫子。


    夫子在村中常行善事,颇有威望。虽是极力隐藏,容鹿鸣“神医”的名声却是越传越广远。


    附近村子倘有疑难杂症,总求到那夫子面前,求他请来神医救命。


    容鹿鸣每请必至,村、镇中人只以为她是容家军军中之人,得容大将军应允,来替百姓医病,并不确知她的身份。几个村子的祠堂里,都为她和容大将军立了长生牌位。


    宇文靖当时就曾问过她:“与你何干,管他们做什么?”


    彼时他们将将切磋罢,输的又是他。容鹿鸣额上还挂着汗珠,铿然收了长刀,望着残血般的夕阳,幽幽道了句:“阿靖,众生皆苦。”


    她说这话时,似是承着什么重担,却不言明,只是望向远方,像是要远行,或是归去。


    他到很后来才意识到,容鹿鸣大约是自那时起,不再叫他“靖王”,而是称他“阿靖”。听在他耳中,有种说不出的亲昵,他觉得是。却不曾想过,在西戎国中,这常是亲人间才会有的称呼。


    他总是梦见她,自初见起到成为挚友,反复不息,绮丽的梦、血腥的梦,都有。梦里她唤他“阿靖”,和小时候一样。


    渐渐地,他想起年幼时的事,府中最大的藏书阁——芸香阁中曾有过一幅画,曾为珍宝,后成了朝中禁忌。


    他竟于芸香阁的密室之中找到了那副画——亦发觉了那个秘密。但他对自己发过誓,宁死不说。


    可现在,这个秘密藏不住了。


    宇文奕的私牢之中,宸王故臣皆跪于地,向容鹿鸣叩首。


    是了,她是宸王与当今西戎皇帝唯一的子嗣。她长得与她母亲——那位传奇的王爷、白衣史巫、银甲将军,实在太过相似,神采如一。


    宸王的旧臣皆能辨出,她便是那位据说死在庆云殿屠杀中的月鹿公主,由西戎皇室与史巫一脉共同孕育的唯一子嗣,本该是皇位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当年的血案仅剩零星传闻,据说,遭屠戮者上百,庆云殿也被一把火焚了,其中之人,皆尸骨无存。


    月鹿公主真的薨逝于此?


    是也,非也?


    多少祝祷在月圆的夜里与泪相合。


    待庆云殿重修罢,西戎皇帝却再不上朝,再不立后、纳妃,西戎后宫再无子嗣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