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作品:《缚住春光》 何知远到宫里请安。
他到的时候不巧,陛下正拥着新得的美人调笑,内侍们不敢搅扰圣人的雅兴,只能叫他先在殿外等。
真不是有意怠慢他,他比陛下正经的皇子还得宠呢,谁敢得罪?
不仅给他送了茶水点心,还特地点了个嘴甜的年轻内侍过去陪他说话解闷。
但是何知远并没有什么话想说。
他们的一番美意算是白费了。
雨没能落下来,日头高挂着,明晃晃的扎人眼,也有温度,烤得人嘴唇干。
不知过了多久,陛下终于结束了同美人的调笑,起身要人服侍更衣,总管赶忙上前为何知远禀报。
陛下听说何知远来了,忙叫进来。
何知远被请进大殿去。
进去时是低着头,脸上没表情,头磕到地上时,也还是没表情,然而抬起来时,脸上就有笑了,还是很灿烂的笑,能同外边日头作比的。
陛下本就喜欢看人笑,何况这正在笑的还是他喜欢的人,欢喜加了倍。
赶紧叫起来,又叫站近点,到眼前来,瞧得清楚。
何知远当然是恢复得很不错,气血充盈,神采奕奕。
陛下瞧得满意,下令重赏小王太医。
赏过小王太医,又赏何知远。
给的可比小王太医那份重多了。
“都给你留着呢,没叫立时送给你,是怕乱了你养伤的心,现下好了,怎么玩都不怕,你带回家去好好玩个痛快吧。”
傅云庭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原本要往前迈的脚尖立时转了向,缓缓朝那条影走了过去。
“怎么在这儿呀?”
繁辉正盯着树干上的蚂蚁数呢,突然听见这么一声,吓到了,霍地一下抬起头,眼睛睁得溜圆,葡萄似的。
把傅云庭逗笑了。
“胆子怎么这样小?”
繁辉也觉得难为情,话说得腼腆又含糊:“……天生的,一直改不了,有时就是已经见到了人,只要突然有声音,也还是会被吓到……都说我胆子小……”她蹙着眉,似乎很苦恼,“我也不想这样的……”
好软。
声气软,颊上的肉瞧着也软。
真像块小糕点。
傅云庭微微歪了头,很认真地看。
见两个人说起话来,侍女又默默退了回去。
“傅公子怎么在这里?”
傅公子道:“这话我先问的。”
似乎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繁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他的话:“我在这里等我哥哥。”
她答了傅云庭,傅云庭也就答她。
“我凑巧路过,瞧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就过来了……日头这样毒,怎么不在车里等?你哥哥哪里去了?他为什么把你丢这里?”
闻言,繁辉下意识地朝宫门处望过去一眼。
傅云庭也跟着望过去,然后就听见她说:“站在这里等,哥哥一眼就能瞧见。”
原来如此。
怪不得呢。
傅云庭笑了一下,轻声讲:“你待他真好。”
繁辉并不否认,只是说:“哥哥待我还要更好呢。”
炫耀吗?
傅云庭叹了口气,笑容里有苦涩意味。
他分明什么也没有说,但繁辉还是听懂了。
她惊觉自己对他做了坏事,伤害了他。
“我、我是……”她发起急来,“我不是……”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道歉。
“对不起……”
傅云庭并不是见好就收的人,所以他追着问她:“你为什么要同我道歉?”
她善良到不肯把心里那些话说出来。
情知是伤口,怎么能再往上头撒盐呢?
因此还是只能道歉。
“对不起……”
她低下了头,看起来非常懊悔。
傅云庭也有点后悔了。
不该那么欺负她的。
“为什么要道歉呢?又不是你的错。”
这一回是真心的。
可繁辉已然认定了自己有错。
她是为虎作伥了。
而心里暂时想到的那些安慰话,全牵扯到他的隐痛,根本无法讲出来。
最终也只能叹气。
她对他说,“我真诚祝愿你能得到欢悦,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若有需要,尽可以开口。”
肃穆得像是在承诺。
他突然觉得烦躁。
“你待每个人都是这样好吗?”
甚至昨日还为了明烨特意郑重向他道谢。
旁人怎么样,到底同她有什么干系呢?
他的语气不很好。
繁辉怔住了。
她并不是笨人,她察觉到他的不快了。
她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就突然生起气来了呢?她似乎并没有讲什么冒犯的话。
心里疑惑,却并不敢问出来。
怕问了他要更生气。
她善良到几乎没脾气。
她一直是个快乐的人,在过去的十年间并没有遭遇过任何挫折,使她负了愧,所以她愿意包容别人的不快乐,也甘心为旁人出力来解决他们的不快乐。
但她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小人儿,能做的很有限。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能怎么办。
比如眼下。
唯有静默而已。
傅云庭也是静默。
他想,也许他需要向她道歉。
她究竟做错什么呢?
他张动嘴唇,想要和她说话。
然而她跑走了。
话没能说出来。
他不要说话了。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何知远。
她本就是在等他,所以他一出现,她就再不管旁的了。
繁辉边喊着哥哥边跑过去。
是看见了繁辉,何知远才有了笑模样。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何知远提起手里的笼子给繁辉看。
“兔子,外邦的进贡,说是只能长这么大,你瞧,很灵巧呢。”
繁辉往笼子里瞧。
一只灰毛小兔,笼子边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粉色的鼻子正微微地翕动。
真的很灵巧。
繁辉的眼睛,紧挨着笼子,星子似的亮晶晶。
何知远很得意地讲,“就知道你一定喜欢。”
所以他才亲自提着出来。
“回家再瞧吧,拿出来,抓在手里仔细看。”
依旧是何知远提笼子。
两个人慢慢走着,繁辉一直盯着兔子瞧。
不过她再喜欢这小东西,心里也没忘了哥哥。
“哥哥,怎么这时候才出来?没遇见什么事吧?”
“没有什么事,只是到的时候陛下恰好有事,叫我多等了一会儿。”
听说没有事,繁辉放了心,低头继续看兔子。
回到马车边,侍女向繁辉禀告,“傅公子已先行离去了。”
繁辉这时才再次想起傅云庭来,听说他走了,心中生出愧疚来,觉得自己怠慢了人。
何知远听了侍女的话,转头问繁辉:“是傅云庭?”
繁辉点了下头,“他有事路过,看见了我,过来和我说几句话。”
何知远没有说什么。
可见心情的确已经坏到了一定地步。
何知远每次进宫,心情都不会好,正因如此,繁辉才会回回等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能一眼看到繁辉,繁辉自然也能一眼看到他。
“哥哥,我们回家去吧。”
何知远点了下头。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繁辉不看兔子,只看自己哥哥。
何知远缓过来了一些,对繁辉讲:“那个姓傅的小子,以后不要理。”
这要求有些无理,繁辉是可以问一句为什么的,但她选择不问。
单不理姓傅的小子还不够。
“明家的两个小子,也不要理。”
“我是为你好。”
“虽说是有婚约在,可是他两个,你嫁谁都不好,明伯父那样拎不清,明家以后没太平日子的。”
很奇怪,他分明只是个孩子,却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仿佛已历经沧桑似的。
繁辉听着,心里很不好受,所以无论何知远说什么她都不反驳。
她是天底下最懂何知远的人。
所以当何知远和她说他要走时,她一句阻拦的话也没有说。
这时候她是十四岁,何知远十五岁。
公主也是十五岁。
女孩子的十五岁,是当嫁之年。
所以何知远必须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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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的话,就要娶公主。
何知远不愿意娶公主。
不是因为公主不好,而是他不愿意娶一位公主。
他不愿意娶公主,不愿意过富贵日子。
富贵的日子,沾着他爹娘的血。
人人都有爹娘,他也有,可他从没见过爹娘的面。
爹娘死了。
姑姑姑父代行了父母的职责,姑姑姑父就是他的父母。
可他心里,还是有爹娘的位置。
不一样。
他身上流着爹娘的血。
爹娘没有对不起他。
是托爹娘的福,他才有了快活日子过,比皇子还威风。
陛下待他比待亲儿子还好呢。
可他不想要这份威风,他想要爹娘。
然而陛下只能给他威风,给不了他爹娘。
爹娘早死了。
爹是为陛下死的,娘是为爹死的,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陛下。
是陛下。
所以他不但不能有怨,还得陪笑。
陛下喜欢他骄纵。
他的骄纵是陛下仁德的证明。
这就是他人生的意义。
活着只是为了成全别人的好名声。
简直无聊透顶。
他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他要到江湖上去。
他毕竟叫知远。
这名字是他娘给他取的。
给他取了名后,他娘就服毒了。
何知远的爹是个有名有姓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他娘却不是。
他娘没有名字。
应该有名字,只是别人不知道。
一个他爹从外头带回来的不知底细的女人,沉默寡言,冷若冰霜,只在给他取名字时开口讲过话。
姑姑说,他娘是个江湖人。
他也要做一个江湖人。
他要离开。
这是很大胆的行动。
只能告诉妹妹一个人。
妹妹也许会拦他,但他心意已决。
妹妹不拦他,只是问:
“哥哥可带够钱了?”
于是他知道这就是分别了。
这样的顺遂。
心下十分轻快。
甚至可以开玩笑。
“怕我挨饿吗?”
繁辉笑着点了下头。
何知远安慰道:“别怕,哥哥有吃饭的本事,一定不会挨饿的。”
“那会受伤吗?”
繁辉不笑了。
笑不出来。
“哥哥,我想你能开心,你要走,我不拦你,我只求你答应我,千万保全自身,怎么样也要留下性命……我想要再见到哥哥,今日绝不能成为我们的永别……哥哥,我不是有意讲丧气话,我是真的害怕……你能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
何知远说。
春天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风,只有薄雾和花露。
兄妹两个人隔着一道窗说话。
两人不说话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
世界如此安静。
何知远郑而重之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我答应你。”
繁辉终于又笑起来。
何知远也跟着笑。
何知远看他妹妹的笑脸,仙姿玉色,顾盼生辉。
妹妹已然长成大姑娘了。
而他就要离开。
妹妹只有他一个哥哥。
他怎么能不担忧?
“锦簇,听哥哥的话,以后少出门,外头的小子,不管是什么人,能不搭理,就不搭理,别轻易相信人……你担心哥哥,哥哥也担心你……”
他知道自己会离开很久。
“不许把自己随便许出去,就是姑姑逼你,也不可以,别把明家的婚约放心上,都是前尘了!而且不过是随口一说,根本不作数的!明家根本不是好归宿!明琅骄横,明烨怯懦……”
说到明烨,他想起一个人来。
“还有姓傅的那个小子,瞧着是霁月光风,实则阴得能拧出水来!这人心思不正得很,说不定就是对你有图谋才接近明烨,你千万离他远些,不然一定会吃亏!”
繁辉听愣住了。
前头还好好说话呢,怎么后头就胡言乱语起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