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裴铮登基，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大齐皇城早已恢复往日喧嚣，街头巷尾车水马龙，往来行人步履匆匆，仿佛所有人都已忘了一个月前那场血雨腥风的兵变，忘了早已被更迭的皇权。


    唯独一人，记的清清楚楚。


    后宫，延春宫。


    刚刚过来送膳食的宫女前脚刚走，秦月华便将被秦容掀翻到地上的饭菜手捧着装回瓷碗。


    秦容‘发疯’时摔了食盒，杯盘瓷碗没有一个完整的。


    她挑了一个只有一点点豁口的瓷碗，装了半碗饭菜后起身将其端到厅内蜷缩在角落里的秦容面前，“娘娘，她们走远了。”


    彼时疯癫的秦容，现下褪去那股疯劲儿，眼底满是戾气与委屈。


    她盯向碗里沾着尘土的饭菜，目色猩红，“本宫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娘娘少安毋躁，老奴得到消息，太子已经到了梁都。”


    听到这里，秦容狰狞面容渐渐松缓，侧目，“当真？”


    “千真万确。”


    秦容沉下一口气，神色狐疑，“你觉得梁帝当真会帮宸儿？”


    “梁帝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皇上开出的条件是五座城池，那五座城池可都是要塞，皇上这次是下了血本。”


    秦月华低语，“退一万步，倘若梁帝不同意，那他也别想让那个小皇子顺利当上太子，届时梁国朝廷里有多少人觊觎太子之位，更甚者，或许直接就惦记梁帝的皇位。”


    秦容美眸微眯，“所以这一次，我们或许真有可能翻盘？”


    “不是可能，是一定。”


    秦月华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她若不这么说，眼前这位废后怕是装不下去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娘娘先把这些吃了，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等到太子打回来的那日。”


    秦容闻言，眼底升出希望，“你说的对！”


    她当即接过瓷碗，“筷子。”


    秦月华恍然回过神，转头看向方才被掀翻的食盒旁。


    筷子落地，被摔成长短不一的两截。


    她走过去，在碎瓷筷中仔细挑捡，终于找出一双相对长些，断面也还算平整的筷子，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灰尘，递到秦容面前，“娘娘且受些委屈，我们总会熬出头的。”


    秦容接过瓷筷，夹起一口米饭塞进嘴里，“我得活着！且等宸儿打回来，本宫定要把扒了姜梓的皮！”


    秦月华不语，默默在旁侍奉。


    “对了，那个秦卿，当真是血鸦？”秦容嚼着嘴里的米饭，狐疑问道。


    嘘—


    秦月华猛的竖指于唇，“娘娘，此事关乎太子成败，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秘密若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又如何称得上的秘密！


    秦容了然，下意识抿了抿嘴。


    “皇上那边还好？”


    “娘娘放心，裴铮还不至于弑父。”


    秦容倒没怎么惦记齐帝，只是觉得齐帝要有个三长两短，谁能与自己的宸儿里应外合。


    看着大口往自己嘴里塞饭的秦容，秦月华默默无声。


    她不确定齐帝跟裴启宸的计划会不会成功，但已无他路可走。


    宫殿之上，无名屈膝坐在攒尖屋顶暗面，背脊贴着烟囱，将房间里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姑苏。


    琼影楼。


    已经在房间里等了两天两夜的顾朝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发丝微乱，眼底满是难掩的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


    听到门启，她下意识抬眼望过去，满目期待地锁住来人。


    楚晏进门，视线刚好与顾朝颜对上，默默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秦昭的消息？”


    “我已经飞鸽传书沿途郡县，令当地郡守严密排查，至今没有发现他们踪迹。”


    楚晏走到桌边，“想必他们走的是山路。”


    裴冽料到如此，“只能……”


    “我要去梁都。”


    顾朝颜打断裴冽，眼底疲惫被一股决绝取代，“我不能再等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两日是怎么过来的，心慌的像藤蔓一样，日夜不得安宁。


    每一刻等待，都像是凌迟，脑海里反复浮现秦昭温润如玉的身影。


    她怕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会疯。


    楚晏自是不同意，“阿姐先别着急，算日子他们还没离开齐境，就算离开了，罗喉跟百里宿在梁都，若然看到秦昭，他们也一定会救……”


    “我要亲自救他。”


    顾朝颜的话，显然不是商量。


    她已经决定了。


    见楚晏看过来，裴冽思虑片刻，“也好。”


    许是没想到裴冽会支持她，顾朝颜下意识看过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既然周临想把秦昭带回梁都，我们沿途找不到他，不如直接去梁都守株待兔。”


    “也罢！”


    楚晏点头，“阿姐你回皇城，我与齐王去梁都。”


    顾朝颜想都没想，直接起身收拾包裹。


    楚晏当即看向裴冽，“阿姐不能去！”


    “有我们，她不会出事。”


    裴冽有多了解顾朝颜，就算她口头答应不去，私底下也会背着他们自己跑去梁都，与其如此，不如跟着他们，反而安全。


    楚晏见拗不过两人，只得同意。


    “还有一件事。”


    楚晏好似想到什么，将怀里字条递过去。


    裴冽展平字条，是裴铮的笔迹。


    ‘裴启宸入梁，欲以五座城池为交换，向梁帝借兵，攻回皇城。’


    看着字条上的内容，裴冽眼底划过一抹冷色，“看来还真得走这一趟。”


    楚晏知字条内容，他好奇，“裴启宸是怎么跑出来的？”


    裴冽，“自然是皇上放出来的。”


    楚晏不懂。


    “不管父皇还是裴启宸，任谁都不会甘愿败局，皇上之所以给他们机会，便是想看看他们的底牌，彻底清除隐患。”


    裴冽收起字条，“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底牌确实不容小觑。”


    顾朝颜收拾好了包裹，楚晏负责雇车，三人午正离开琼影楼，直奔梁国。


    三楼雅室，叶茗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


    床榻上，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的秦姝瞧向他，“你还想关我到什么时候？”


    叶茗转回头，“秦姑娘想去哪里？”


    “我要回梁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