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玄龙林乃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除却林中暗藏玄机外，还因此地于整个朝云而言都太过偏僻，久而久之，林中便成了兽类聚集地，饶是熟悉地形的村民也不敢进得太深。


    不知道古王陵的具体方位，时界只得带大家落到林中，玄龙林覆盖几百方里，其树干大多粗壮高耸，小路错综复杂，林内似乎受一股力量护着，以至于祝灵完全感受不到哪一处灵力最强，因为整片玄龙林灵力都无比强盛！


    观画发出疑问：“这片林灵力这么厉害，修界竟没有修士前来历练？”


    秦昭应道：“曾有上神在此布阵，这些灵力都是上神残留下来的，太过强盛的灵力对普通修士而言弊大于利，况且林内没有妖兽，只是些寻常动物罢了，所以修士来此历练毫无益处。”


    观画沉思一瞬，神的力量竟然能久久不散，她不禁怀疑道：“神秘人会不会是上神？”


    时界摇头：“不会，神的力量太过强大，哪怕再怎么隐藏神力，祝灵也能感受到。世间最后一个神乃冥神，早于万年前就陨落了。”


    冥神陨落之事观画倒是清楚，那是她最熟悉的一位上神，毕竟也是因为他的陨落，周最才成为了冥主，才有了现在的引渡人。


    “东边。”祝灵突然开口。


    景溯道：“你感受到了？”


    祝灵笑了一声：“别忘了，我慕名那些上神许久，他们的喜好自然了解得清清楚楚，这片玄龙林正是他们的手笔，东边是太阳初升的方向，是希望的方向。”


    ......


    玄龙林深处，云烟雾绕，光不透隙，一座半圆的素白陵墓静静立于此地，陵墓占地并不大，经多年风雨沧桑，墓上布满青苔石灰，而墓门紧闭，左右两侧便是守护陵墓的石像——凤凰。


    宇文赴没来过这，见到传闻中的古王陵，不免心生怀疑，毕竟它怎么看都和王族气魄极为不符。


    那年二皇子宇文旭前来滴血唤凤凰时，宇文熠来过一次，见宇文赴眼神中的错愕，他看穿道：“怎么样？这就是古王陵，如同那个位置一样，世人传得再风光，实则呢？破败、腐朽。”


    宇文赴垂眼一笑，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后，才道：“开始吧。”


    闻言，宇文熠朝身后三人使了眼色，让他们走远些，韩驰蹙眉不解，却还是听从宇文熠的命令，同另外两人退到林中。


    本是关乎一代王朝帝王之事，宇文赴却要求不带任何朝臣宫人前来，此番举动无非昭告所有人，他与宇文熠达成了共识，今日只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现下只有他二人，宇文熠直言问道：“帮你的人何时出手？”


    宇文赴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像前，抬手仰望这尊高大威严的石像，他声音苦涩，道：“你信命吗？”


    他没指望宇文熠回答，继续道：“从前，我是不信的，所以我拼了命地证明自己，可是现在，我竟然相信了，所有的事情早已被命运安排好。但我始终不明白，命运将我生于宇文氏，却让我备受冷落，命运让我看见希望，却又让我止步于希望之前。”


    宇文赴转身看向宇文熠，眼神充满悲凉：“所以啊七弟，你信命吗？我信。”


    两月不见，宇文赴性情大变，他的倔强，他的不甘，统统化为了无能为力的妥协。


    宇文熠错愕一瞬，不禁问道：“这两个月，你、还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宇文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七弟啊七弟，我都要将你赶尽杀绝了，怎么还在关心我好不好？”


    “我不好！非常不好！整整两个月，我都在想，我要如何将你除掉，如何颠覆整个世间！我恨这个世界，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这世上的人，要么恨我，要么利用我，我要如何好？你告诉我七弟，我要如何好！”


    语落，宇文赴抬手往石像上猛地一划，粗糙的石砾将手掌划破，鲜红的血迹在手心蔓延，鲜血染上灰色的石像，又在眨眼间融于石像。


    石像毫无变化，犹如死物。


    彷佛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宇文赴看都未看石像一眼，苍白地勾起笑容，道：“该你了。”


    宇文熠走上前，站在另一侧石像前，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往手心一划，他垂眼看着手中的鲜血，却迟迟没有将鲜血染上石像。


    “你不觉得可笑吗？”宇文熠蹙起眉头，“一代帝王竟由一个死物决定，你、甘心吗？”


    宇文赴不然：“不甘心，但我认了，我也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凤凰。”


    闻言，宇文熠抬眼盯着他，同时抬手往石像上划去，血迹染上石像的刹那，只听石像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啼鸣，仿佛能将整个世间贯穿，玄龙林开始猛烈晃动，狂风咆哮不止，将黑压压的密林吹散，天际的光芒顺势笼罩进来，照亮万年未见光的玄龙林！


    紧接着，一道火凤凰的虚影从两座石像中扶摇而上，不灭灵火燃烧得猛烈，凤凰穿过密林，在万丈高空之上展开双翅，在整个世间肆意翱翔，火红的、金色的光芒在刹那之后彻底照耀了整个朝云！


    而这些金色的光芒洒下大地的瞬间，那些被控心术所控制的人竟全都清醒过来，他们手足无措地望着周围，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道帝王之气，亦或是这道上神留下的神力，拯救了所有人。


    然如此盛景，宇文熠始终未看一眼，他死死地盯着宇文赴，道：“你满意了吗？”


    宇文赴再次大笑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向世间，落在他沧桑的脸上，他道：“满意啊，当然满意！七弟，这就是命，这就是我不得不承认的命！你生来就要坐上那个位置，纵然你有千般不愿，纵然我有千般不甘。”


    宇文熠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咬牙道：“跟我回去，我留你一命。”


    宇文赴却道：“可是我不想再踏进那座皇城，你走吧，我想再晒会太阳。”


    闻言，宇文熠犹豫一瞬，他不知道宇文赴到底想做什么，亦或是想突然出手杀了他，但他还是转身走向密林，还是选择成全宇文赴最后一次。


    观画六人不知何时找到这里，静静的同韩驰三人看完了这场盛大的闹剧，宇文熠愣了一瞬，朝他们走去。


    “小心！”


    “殿下！”


    宇文熠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只瞧见眼前几人全都惊呼着，可他并未感受到任何不妥，紧接着，一股血腥味渐渐在空气中蔓延，他抬眼怔怔地盯着止步在几丈外的众人，他们仍然面色惊讶，却并未上前。


    宇文熠似乎想到什么，猛地转身看去，宇文赴站在他身后，为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剑！那把剑还插在腹腔中，持剑之人带着一个面具。


    下一瞬，神秘人绝决地拔出剑，似乎在嫌弃宇文赴碍事，看都未看宇文赴一眼，立马朝着宇文熠再次刺去！


    这一剑韩驰挡了下来，大家见状，纷纷加入战斗。


    “为什么？”宇文熠一片错愕，他将宇文赴扶在怀中，“为什么？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是要对我赶尽杀绝吗？我死了，岂不正和你意，岂不就能改变所谓的命运？”


    宇文赴满脸鲜血，笑了笑：“七弟，两月来，其实我过得很、好。这是我这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候，我看到了青山绿水，看见了苍茫大地，也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整整两个月，我一日比一日轻松，一日比一日更想彻底离开那座皇城。可是啊，我犯了错，就得为此付出代价，与歹人合作，就不得不为歹人做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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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杀了你，扰乱朝云，可我不能让你死。”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恨我，不利用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那座皇城中给予我温暖的人。七弟，最开始除了不甘心以外，我更想让你如愿。你说，你向往修界，向往自由，可父皇之命难违，他偏爱你，却非要你坐上皇位，那便由我给你自由，可我真的能力有限，自由与忠义只能选择其一。”


    “与回生门合作，他们帮我，我帮他们。没有他们，父皇会将皇位传与你，而我就是一个等待命运审判的凡人；有他们，我就能与命运斗争，就能让你随心所欲做一切事情，但他们的条件是皇族必向修界开战。”


    “做了这么多努力，我还是败了。那日，我看见了自己的结局，也看见了你的结局，我终于……认命了。我假意配合回生门下最后一步棋，所以七弟，今日我早有预料，这个结局终究是我自食其果。”


    宇文赴看向天际，最后一次感受阳光的温暖，他声色温和，道：“阿熠，我自由了。”


    沉麟殿坍塌后，宇文赴被神秘人带进了一处黑暗偏僻的洞中，神秘人递给宇文赴两本命簿，一本命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悲凉的一生和他最终死于宫斗的结局，另一本命簿上记载了宇文熠辉煌灿烂的一生和他功成名就的结局。


    神秘人以此想激起宇文赴的斗志，煽动他改变自己的命运，宇文赴如他所愿欣然接受，可百密终有一疏，宇文赴在某日听见了神秘人和另一人的谈话。


    “你竟然闲得去插手一个凡人的命簿，以此损伤气运不说，还弄得鸡飞狗跳。”


    “一点气运罢了，轻轻一划就能改变一个人，这样的人再受一点挑破，就能为我们所用，就能引得天下大乱，如此高回报之事，何乐而不为？”


    “疯子！改命簿，杀帝王，杀太子，竟只是为了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将她除掉！”


    ......


    之后的话宇文赴再也听不下去，因为他得知了一个真相，他们口中被改掉命运的凡人就是他自己。


    原来，命运可以改变，只是由不得他做主。


    “阿熠，定要杀了那个人，定要让他知道，凡人亦能改天换命......”


    宇文熠闭上眼，悄然落下一滴泪，随即他愤恨地转头盯着神秘人，道：“三哥，我一定会给宇文氏报仇！”


    闻声，神秘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摇了下头，嘲讽凡人的不自量力，随即一剑将围着他的九人一扫而退！


    他道：“人心果真易变，人真的很奇怪，明明马上就要成功的事情，非要倒戈，本事没有，气我倒是厉害。”


    闻言，宇文熠放下宇文赴，朝神秘人袭去，却被时界布下的一道结界拦下，见此，时界道：“别出来添乱了，在里面安全。”


    “你！”


    宇文熠气不打一处来，却反驳不了这话，只得干看着大家打架。


    没了修界各少主，观画六人在神秘人手中简直同蚂蚁没有区别，三个护卫，也只有韩驰能勉强挡下神秘人一剑，但也只有一剑，不过片刻，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


    神秘人很满意这个画面，目标明确的朝观画一步步走去，见此，大家纷纷挡在观画面前，却都被神秘人一掌扫开，撞上粗壮的大树，毫无还手之力。


    “你看，你终究是逃不掉的，上次的聚念珠太慢了，我亲手为你量身打造了一颗，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你就会彻底封死在里面。”


    他的声色温柔至极，言辞狠毒决绝。


    观画脑中再次浮现那段豪言，道：“扶沧，别装了，就是你！”


    神秘人没有说话，抬手拿出聚念珠，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朝观画猛地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