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缨把按摩店的那个小房间包了下来。韩昱负责深入拳馆内部，穆云缨则在外围默默观察。


    经过韩昱的提醒后，穆云缨确实发现拳馆经常有妖物出入，而且个个魁梧健壮，看着就蛮不好惹。


    又是一天，韩昱从拳馆里走出，接连几天泡在拳馆里，他感觉自己的肌肉都变大了不少。


    跟帮派的几个兄弟打过招呼，韩昱在街上绕了一圈，确认自己身后没有跟屁虫，才闪身进了按摩店。刚进门，他就听见穆云缨调侃着问：“昱子啊，你怎么被盯上了？”


    韩昱啧了一声，撇了撇嘴：“这我怎么知道？”


    “是不是你说话不好听，得罪人了。”穆云缨可能真把韩昱当成她以前养的昱子，像自家的傻弟弟，总想着逗他两句。


    看着话不着调的穆云缨，韩昱脸黑了，他默默反击：“我刚在路上看见谢主管了。”


    “嗯？”穆云缨指尖一顿，双眼危险地眯起，“你碰到谢珩了？”


    “是啊，我们还聊了几句。”看见穆云缨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韩昱得意地勾起一边嘴角。


    “你们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啊。”韩昱一脸淡定，“他问为什么最近办公室总是没人在，顺便了解了一下部门最近的工作。”


    穆云缨神色微松，随即又微微拧眉。谢珩好像对他们部门格外上心，难道是跟安保部的工作有关。


    正低头沉思着，韩昱的话打断了穆云缨的思绪。


    “明天萧泷要举行帮派聚会，你有什么想法？”


    穆云缨奇怪地看着他：“你当然是加入他们，从中探明他们的目的。怎么，你还指望我在他们聚会的时候一锅把他们端了吗？”


    只是心里有这个想法的韩昱：“......”


    糟糕，又被看穿了是怎么回事。


    “穆绍繎那边有进展了，你跟进一下，我觉得那几个妖物很好对付。”穆云缨说。自从她常驻在按摩店后，穆云缨干脆把按摩店的这个小房间当成临时办公室，穆绍繎四人也就自然地把按摩店当成了据点，递交的报告都是送来这里。


    “你知道你已经给我布置了多少个任务了吗？”韩昱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还挺幽怨的。


    穆云缨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我给你加工资，等过了这一阵，就给你好好放一假。”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有人敲了两下门，不轻不重，刚巧能让里面的人听到。


    穆云缨不知道想到什么，眸色动了动，先韩昱一步拉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娇小的女生，穿着一件带碎花的连衣裙，头发上夹着一枚毛茸茸的兔耳发卡。


    穆云缨认出来人是兔渺，偏头看了韩昱一眼，笑问：“你怎么来了？”


    兔渺脸上表情淡淡的：“来给你想要的东西，顺便等一个人下班。”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喏，你要的糖。”


    兔渺的身影被穆云缨挡住，韩昱不知道来人是谁，听到兔渺熟悉的嗓音时，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语气十分惊喜：“渺渺，你怎么来了？”


    兔渺简直无语了：“我刚刚的话你没听到吗？我来送东西，顺便等你下班。”


    虽然兔渺说等他下班是顺便的，但韩昱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显然把顺便听成了“我特意来等你下班”。


    两人走在一起时，韩昱得意地扬了扬头，可能他是想展示自己飘逸柔顺的头发吧，反正穆云缨不清楚他到底在嘚瑟什么。


    韩昱和兔渺下楼时，穆云缨听见韩昱问兔渺。


    “你怎么只给她糖，我的糖呢？”


    “最后一颗了。”兔渺不耐烦地往韩昱手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们走后，穆云缨才垂下眼睫，认真打量掌心那颗大白兔奶糖。半晌后，她掏出手机给穆绍云发去一条信息。


    穆绍云的回复很快：我在鎏金楼，现在赶回去。


    真好，穆云缨收起手机，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跟穆绍云约好半个小时后在阎王府的小院前见面，路过梁洛阁的奶茶店时，还顺手给穆绍云带了杯奶茶。


    独自坐在院子时，穆云缨才发觉府内是如此安静。人一旦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空闲下来脑中自然会蹦出很多不着边际的想法。


    穆云缨不由想念千年前她在草原自由驰骋的日子，那时候连风都格外有劲，伴着青草的味道，从她眼前蹿过。


    她不由得伸手抓了一下，再摊开手时，掌心静静躺着一瓣紫粉色的花瓣。穆云缨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院子里的海棠树开花了。院子里有风掠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穆云缨喃喃地念出这句诗。


    “好诗，不过怎么这么悲情？”身后传来穆绍云爽朗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告诉给哥听，哥帮你解决。”


    “我想回西凉了。”穆云缨说。


    穆绍云在原地顿了顿，然后笑：“妹妹的愿望有点大，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帮你实现。”


    “好啊，先谢过你了。”穆云缨把奶茶往他面前推了推：“给你买的。”


    “你信息里说让我帮忙是指什么事？”穆绍云用吸管扎开奶茶封，叼着吸了一口。


    “你还记得生日那天我晕倒了吗？”穆云缨神色挺认真的，语气也很凝重。


    “当然记得。”穆绍云答得很快，当时他一颗心都吊在嗓子眼，对于那天可谓是历历在目，“你之前说过，你遇到了一只兔子精在她那里拿到能回溯记忆的糖。”


    穆云缨点点头，把奶糖拿出来，她直觉接下来的话会让穆绍云火大，莫名生出一种心虚的错觉：“这就是那种能回溯记忆的糖，我想再回溯一次，把剩下的记忆记起来。”


    “不行，这太危险了。”不出所料，穆绍云否决了穆云缨的决定。


    “不，我要想起来，这对我很重要。”穆云缨坚定地抬起头，直视穆绍云，精致的眉眼里蕴藏着一层亮光。


    这样的目光穆绍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此刻的她更像千年前那个恣意飞扬的西凉嫡公主。


    穆绍云按着眉心，语气软下来：“不会有什么生命安全吧？”


    “才不会呢，顶多就是难受一下，上次不也没事。”穆云缨不甚在意地说。


    “可是上次是…”穆绍云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不愿意再多说。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哥你帮我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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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保部的工作。”穆云缨眨眨眼睛，附在穆绍云耳边跟他低声说了两句。


    当着穆绍云的面，穆云缨拆开糖纸，把奶糖含入嘴中。


    “别担心，我一直都在。”


    在窒息感袭来的瞬间，穆云缨听见穆绍云说了这样一句话，她安心地闭上眼睛。


    ·


    穆云缨是被雨珠砸醒的。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泥土的腥气，呛得她猛地咳嗽几声。意识像是沉在水底，混沌了许久才缓缓浮上来，四肢百骸都散了架般酸痛无力。


    穆云缨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只看见灰蒙蒙的天和湿冷的山林。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暗红的血污混着黑泥，在衣料上晕开斑驳的痕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穆云缨面色苍白地躺在泥地上，微张着嘴，任由雨水一点点灌入口中。


    等身体的力气逐渐恢复，她撑着身体站起来，垂眼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是临近马尾山的另一片野山头，不受西凉皇室的监控，经常有野狼和棕熊在此出没。也不知道这几天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穆云缨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咴咴。”一声嘶鸣由远及近，一抹红出现在穆云缨眼前。


    “小红马。”穆云缨轻唤了它一声。小红马在穆云缨跟前停下，温顺地低下脑袋，用脑袋轻蹭着她的脸颊。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蹭过穆云缨冰凉的脸颊，带着细密绒毛的触感。穆云缨的眼眶红了：“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谢谢你。”


    小红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又甩着尾巴发出软软的咴咴声。


    “咳咳。”穆云缨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黑血，黑血溅入泥地很快被雨水冲刷流去。


    穆云缨怔怔地盯着地面看来好一会儿，眸子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她忽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她回过神来，小红马已经咬着穆云缨的袖子把她往一个方向拉。粗重的马蹄踩过泥泞的草地，扒开丛生的杂草，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洞赫然出现。


    穆云缨扶着洞壁慢慢挪进去，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小红马见她终于有了一个藏身之所，开心地嘶鸣一声。


    穆云缨的状态不是很好，经常坐着坐着就会晕过去，只不过每次醒来的时候身边不是搁着野菜就是野果，靠着这些小红马带回来的食物，


    穆云缨在山上度过了最难的两天。


    这场大雨下了很久很久，清醒时穆云缨就盯着西凉城的方向。她的身体状况很差，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她回到西凉城。


    兄长为了掩护她撤退已经死在那个人手下，不知道父王和母后怎么样，不知道西凉城有没有被守下来。


    两天后，笼罩了西凉的大雨终于停歇，穆云缨牵着小红马下山，当双脚重新踏上草地的这一刻，穆云缨轻轻搂住小红马的脖子。


    一人一马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穆云缨抬手一遍遍摩挲着小红马光滑的脖颈，指腹划过它身上深浅不一的擦伤。


    心中思绪纷飞，穆云缨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缓缓松开搂着它脖子的手，轻轻推开了它的脑袋。


    “小红马，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