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我们会认真完成您给的任务的！”李应立即道。


    这句话一出，穆云缨就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没白费。


    她诙谐地补了句：“拿了我的木牌，可不能再喊我黑心老板了。”


    “不会的！以后谁敢叫你黑心老板，我们去为您正道。”


    穆云缨眉梢一挑：“我知道一个人……”


    好不容易劝走四人，穆云缨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抵着额角，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谢珩每月回阳间的事，像根细刺扎在心间，让她不得不反复琢磨。


    如果谢珩真的是去找她，这又能代表什么？是去看她过得有多么不好，是去密切关注她的动向让她不必在阴间跟他见面。还是后悔了，其实当初他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穆云缨觉得虚伪至极。


    穆云缨垂着眼眸，看向虚空的眼神有些飘。她忽然想到，谢珩不在，她刚好可以趁机回一趟阎王府。


    现在可是谢珩在明，她在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一定要做些什么。


    说干就干，穆云缨从沙发上蹦起，利落起身便往街上走去。


    微风卷着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沿街的小吃摊高声吆喝热情揽客。穆云缨驻足片刻，买了份凉拌折耳根。


    刷脸进入阎王府，穆云缨径直走去厨房。她运气很好，刚一进门就撞见了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老周。


    “周叔，忙着呢？”穆云缨探头探脑地问。


    老周转过头，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意，手里的汤勺还在锅里搅着，语气十分和蔼：“是羽衣啊，好久没见你来煮饭了。听说你在安保部任职，平时很忙吧，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穆云缨把凉拌折耳根放到桌上，塑料袋放下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周叔，知道你喜欢吃折耳根，特意给你带的。”


    活了千年，老周在人情世故方面也很通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周笑眯眯地看着她，“羽衣姑娘今天肯定不是来给我这个老家伙送零嘴吃的。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穆云缨也大大方方的，“周叔被你猜中了，是这样的。我拜托了一位很尊敬的长辈帮我一个忙，现在我想要回馈一份心意。”


    “您上次不是提到你有位笔迹专家朋友，能不能请他帮忙复刻这幅字画。”


    穆云缨从袋中拿出一张字迹清晰的字画复印件，递给老周。


    老周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复印件仔仔细细地摩挲端详，半晌后才抬眼看向穆云缨，语气带着几分热心和稳妥。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可以帮你问问我的那位朋友，有消息我通知你。”


    “谢谢周叔。”


    从厨房出来，穆云缨顺道回寝室取东西，路过谢珩房前时，房檐下的两盏花灯正随风轻晃，暖光摇曳，刺得人眼生疼。


    穆云缨盯着那两个花灯，脸色逐渐变得很难看，她慢慢摊开紧握的拳头，忍住了把两个花灯撕碎的冲动，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


    自从青龙帮被阴兵抓走后，阴间安稳了一天。不过也仅仅是一天！之后不知道哪里传出谣言，说阎王要提高投胎标准，从原先的一亿魂币提高到十亿魂币。


    这谣言一经传出，很快火遍上阴间。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深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随之而来的是办事处的工作量暴增，很多人为了争夺投胎名额，把办事处围得水泄不通。


    围在办事处的这些人是攒够魂币可以去投胎，但阴间更多的是口袋里没多少魂币，阳间的亲人也关照不到的孤魂。他们有的努力工作慢慢攒魂币投胎；有的则吊儿郎当，社会安定时看着很正常，一出事就本性暴露，像苏醒的毒蛇，见谁咬谁。


    这不，阎王要提高投胎标准的消息一出，阴间的抢劫率、盗窃率达到了近百年的新高。


    于是阴间有人写了这样一条段子：远看一条龙，近看一条虫。我以为它走了，没想到它又回来了。


    维护阴间秩序本是巡查队的职责，可吴潜刚被罢职，谢珩又迟迟未归，巡查队主管的位置就一直空在那。


    整个阴间乱哄哄的，甚至出现了罢工者。


    很多人都盼着阴兵能再次出面，像上次解决青龙帮一样，把阴间的害虫抓走，也有人寄希望阎王能现身，澄清投胎标准暴涨的谣言。


    可一连几天，阎王府大门始终紧闭，毫无动静。


    阎王府内一片死寂，外面却早已炸开了锅。一则阎王杀父杀兄又杀妻的秘辛被当成话本在阴间流传，其中最出圈的就是阎王把自己的妻子当作上位踏板石的那一段秘辛。


    毕竟没人不爱听八卦，关于上位者的八卦更是津津乐道、趋之若鹜。


    “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真心？”


    “没有。你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


    ……


    不管外面怎么吵怎么闹，花街尽头的小酒馆就是独属于穆云缨和穆绍云的世外桃源。


    穆绍云调好一杯‘小确幸’，推到穆云缨面前：“最近阴间热传的阎王杀妻的故事你知道吗？”


    穆云缨把吸管扎进去，漫不经心地叼在嘴里。她回答得很随意，从表情上看不出波澜：“知道啊。”


    “这是真的吗？”穆绍云忧心地拧着眉头，明显是把传言中被杀的妻带入到穆云缨。


    “你问我？”穆云缨精致的眉峰挑着，耸肩，继而道：“我不知道啊，又不是我传播的。”


    她一口气把酒干了，垂眼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往外走：“到点了，我上班去了。”


    “我没听错吧？”穆绍云掏了掏耳朵，有些不可置信，“外面都罢工了，你还这么敬业做什么，你也不差那点工钱啊，要不你别去了呗。”


    “哥养你啊。”


    穆云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扒着门边道：“那不行，我爱上班。”


    半个小时后，穆云缨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里面依旧没有人在，她已经习惯一人独守空房的状态，如常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


    把人员资料逐一整理完之后，穆云缨起身将文件打印出来，指尖捏着温热的纸张踱步到沙发边。慵懒地窝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落在黑白分明的字迹上，然后……穆云缨就不知不觉地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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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了。


    门外传来几声轻叩，屋内毫无回应。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安静的办公室，没发现沙发上的身影。


    “欸？人不在这里吗？”穆青萝挠挠头，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一室沉寂。


    一点响动就足以把浅眠的穆云缨惊醒，嘴巴比脑子更快清醒：“青萝，你怎么来了？”


    穆云缨迷迷糊糊地招呼穆青萝在沙发上坐下，一抬眼就看到她额角贴着的白色纱布。穆云缨彻底清醒，关心地问：“你头怎么了？”


    穆青萝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然后倒吸一口气，龇牙咧嘴地解释说：“哦，我没事。这是我在办事处排队时不小心摔的。”


    穆云缨闻言眉头紧蹙，办事处里一个投胎名额难求，这肯定不是单纯的摔一跤这么简单，但穆青萝没提她也不去追问这件事。


    “你们拿到投胎名额了？”穆云缨猜测着问。


    “嗯！”穆青萝重重一点头，眼睛开心地眯起，像个得到糖的小朋友。她兴冲冲地从包里拿出一张亮光的协议书，上面登记了一些她的个人信息，以及最重要的左下边标注的投胎日期和“准许通过”的盖章。


    穆云缨拿过来仔细看了一下，她上一次投胎谢珩给她开了后门，她都没摸过这张纸，触感薄如蝉翼一时间还挺新奇的。


    “姐姐。”穆青萝捏着衣角，贝齿轻咬下唇，一双小鹿眼望着穆云缨，神色间满是欲言又止。


    “嗯？”穆云缨立即问。


    穆青萝这次来是想问穆云缨答应给她洗的照片好了没有，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便暗戳戳地提醒，“姐姐，你的影楼什么时候开业啊？”


    穆云缨并没有打算真的开一家影楼，含糊道：“哦，那个，最近阴间不是乱得很嘛，等时局安定再说。”


    “可惜到时候我没机会去消费了。”穆青萝顿了顿，见穆云缨还没想起来，于是红着耳垂问：“姐姐，你上次说可以把我跟梁哥的合照洗出来送给我们，那个照片……”


    穆云缨一拍脑袋，懊恼道：“哦，对。我还有照片没给你。最近太忙我给搞忘了。”


    她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是后天去投胎。明天，我明天洗出来给你们。到时候我还是去奶茶店找你吗？”


    “可以的，谢谢姐姐。”穆青萝眼尾弯起，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明天我全天等在奶茶店恭候你的到来。”


    穆云缨把穆青萝送至办事处大门口，看到门口等着的梁洛阁时，她拍了拍穆青萝的肩膀。


    在穆云缨和穆青萝离开办公室后不久，一团黑气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缝隙渗出来，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缓缓翻涌、凝聚，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穆云缨丝毫不知道办公室里的变化，把穆青萝和梁洛阁送走后，她从兜里掏出手机，低着头边关门边把上次给他们拍的照片一骨碌发给穆绍云。


    指尖点下发送键，照片旁的加载圈慢悠悠地转着，还没等完全加载完毕，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从她身后探出，死死捂住了穆云缨的嘴巴，将她所有惊呼声都堵在了喉咙里，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