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30章

作品:《王妃她胆小如鼠

    在场人齐刷刷的跟着脸颊一疼。


    齐博远被打的脸别过去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痛觉后知后觉的涌上,他痛苦的嘶吼出声,下意识想要去捂痛处,偏又被绑着动不了,面容整个扭曲在一起。


    薛言辞把鞋还给苍刀,拍拍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齐博远,定澜肯赏你一点颜色,不是叫你大张旗鼓开染坊的。她追着你久了,你就忘了她是什么身份了?这些年要不是她捧着你,你能有现在的风光体面?”


    薛言辞不怒而威,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齐博远惊惧的看着他,嘴上依旧很有骨气,字字控诉:“就是因为公主,我一身真才实学走到何处都会被骂一句攀附权贵!不论我做什么努力,世人只会说我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你没攀吗?”


    薛言辞气笑了。


    “你若真这么有骨气,她为你操办各种集会时,你就当拒绝!今日端午家宴是什么人才能来参加你自己心里清楚,借着言律的身份权势往上走,还要用对她的无礼来掩盖嘴脸,显得你自己清高,还真是个养不熟的狗啊。”


    “你——”


    齐博远噎了一下,没再说出什么来。


    毕竟薛言辞说的是实话,甚至很多诗会和品评宴都是他明里暗里撺掇薛言律去办的。


    今日端午家宴,薛言律也没有逼着他来,只是很正常的询问了一句。他想着既然是家宴,那就是个和陛下相处的好机会,一定要抓住,几乎是立即就答应了。


    薛言辞居高临下轻蔑的看着他。


    “攀高枝不可耻,只要言律喜欢你,我们薛家也不在乎你是否是为了攀附。”


    齐博远面色一顿,有些诧异他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下一秒,薛言辞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肃。


    “但你既然攀了这高枝,就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是来给她提供欢喜的,把她给我哄开心了哄顺意了,一切都好说。”


    “可若是叫她又费着心思,又低声下气的伤心委屈,那本王不介意做这个恶人,调你去秦北永世不得回京。”


    “你敢!”齐博远明显慌了神,“公主对我一片痴情,你要是打压我,公主一定会同你翻脸的!”


    薛言辞笑了:“我们俩翻脸的时候还少吗?”


    “你……”


    齐博远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之所以能嚣张这么久,瞧谁都瞧不上眼,甚至屡屡顶撞安王,都是因为薛言律喜欢他。


    可若是薛言律不喜欢了呢?


    他就是个蝼蚁,随时都会被扔到偏远的地方自生自灭,甚至捏死在半路。


    而京城中没了他齐博远,还有马博远赵博远。公主身份高,身边永远不会缺才学样貌都好的男子。


    公主没了他顶多伤心一阵,他没了公主那可是什么都没了。


    他马上就慌了,连忙改换姿势跪好:“王爷,小人知道错了……小人以后绝对对公主忠心不二,和常妙儿断绝来往,一心只为公主好,哄她开心让她高兴……还请王爷原谅小人这一次……”


    看着面前这个哐哐哐磕头的软骨头,薛言辞长长的吸了口气。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薛言律到底看上这人哪里了?


    亏他还要因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总之他就只管这最后一次,薛言律以后再眼瞎再被欺负,那都是自找的!


    ……


    回到飞星阁,里面的灯居然亮着。


    薛言辞顿了顿,招来玄笔扶着他,慢慢走进去。


    金敏正披着披风趴在桌边,一只手在桌上划拉七巧板的板块。


    这是薛言辞命人专门给她做的,每一个板块都是不同颜色的整块宝石,还做了切面,好看极了。


    此时七巧板正拼成了一只飞鸟,她食指按着鸟的翅膀,一会儿划拉到鸟头,一会儿又划拉到鸟尾。


    听见薛言辞进来的动静,她支愣起身子。


    “王爷?”


    她歪头看了一眼回归人肉拐杖用途的玄笔:“您这是……”


    她记得白日里薛言辞的眼睛分明是能看到了的。


    薛言辞理所当然的开口:“白天还勉强能看到些影子,晚上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金敏没怀疑他的话,毕竟他眼盲了二十年,就算有所好转,时好时坏也是正常。


    一旁的玄笔望天。


    啊?我看您刚才抽齐博远巴掌的时候不是瞄得挺准的吗?


    怎么这会子又看不见了?


    把薛言辞扔进屋,玄笔贼有眼力见的转头就走,还把屋门给关好了。


    金敏坐在椅子上伸出一只手托着薛言辞的胳膊,带着他也坐下。


    “王爷,您刚才去找那个虾头男了?”


    薛言辞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他走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原以为金敏今天玩累了睡得沉,肯定是听不到的。


    金敏撇了撇嘴:“你走的时候我就听到了。”


    她们妖类就算是睡着了也要随时保持警惕的。


    不然哪天睡梦中被蛇吞了都不知道。


    薛言辞了然,淡淡回了句:“此人今日出言顶撞本王,本王气不过,去教训教训他。”


    “嘁——”


    金敏才不信。


    “王爷想替公主出头,为何不能直说呢?”她眨眨眼,一双大眼睛全是费解,“你明明很关心公主,那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说那种伤人的话?”


    薛言辞面色一僵,忽然有些烦躁。


    他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还不是那死丫头太气人了!


    她但凡有点出息,当断则断,他犯得着气成这样?


    男人的侧脸在烛火的阴影中幽幽晃动,金敏看他半晌,忽地叹了口气。


    “我发现很多很多的人,都总是把暴躁带刺的那一面,亮给亲人。”


    正在把玩七巧板板块的手忽然顿住。


    金敏从他指尖把那块三角形的板块扣走,仔细擦了擦,低哑着声音,慢悠悠的说。


    “以前我……有过一个家,被一个小哥哥收留了。但是小哥哥的爹娘总是在吵架,只要一吵架就会把家里砸个稀巴烂。”


    “小哥哥做的小木鸟被砸碎了,书册也都扔了一地,连我都被摔过好几次。”


    薛言辞好看的眉毛拧起来,心头有些发堵。


    她竟然还在这样的人家待过?


    这不纯粹就是虐待吗!


    忽然想起白日里金敏看见他发脾气时,吓得不敢说话不敢动的样子,薛言辞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所以你害怕旁人大声吵架,是因为这个?”


    金敏噎了一下,被说中了要点,有些尴尬的胡乱推他:“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薛言辞愤愤抬手想要捶桌,余光看到金敏的脸,又改为狠狠一握拳,无声的落在自己大腿上。


    “这样的人家简直可恶,依本王看,这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躁。


    金敏却摇摇头。


    “阿爹阿娘都是十里八乡都公认的好人,待人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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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宽厚,有难必帮。”


    “而且我见过阿娘生病,阿爹急匆匆的背着他连夜翻山去看诊。也见过阿爹半夜膝痛发作,阿娘为他揉一晚上。”


    金敏抬眸:“王爷,你说如果她们把对外人的好,移到家人的身上,是不是就不会生那么多的气,摔那么多的东西了?”


    薛言辞沉默半晌,忽然来了一句:“本王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本王对外人一样该骂就骂,该打就打,绝不手软。”


    “……谁说的?”


    金敏长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凑到薛言辞面前,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就是外人,可是王爷待我就很好啊?”


    “你——”


    薛言辞险些把自己气昏过去,按着太阳穴揉了好半天,才无可奈何的反问:“你到现在都觉得,你是外人?”


    “我不是吗?”


    金敏声音囔囔的,眼神飘向墙角,不敢直视薛言辞的眼睛。


    说白了,她和薛言辞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虽说镜眠于她有恩,可那毕竟也是上辈子的事情,和薛言辞本人的关系不大。帮薛言辞治眼睛,也只是她心中有愧,寻个“报恩”的由头让自己好受一些而已。


    再者她还套着裴千霜的皮囊,借着人家的身份,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那双琥珀般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失去了颜色,薛言辞看着她,一颗心也跟着往下落。


    她不能永远都顶着裴千霜的名头。


    身份的事,必须抓紧解决。


    金敏落寞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机灵,立起耳朵来。


    “不对呀,明明是在说你的事,为什么总会拐到我身上来?”


    她摇摇头,又灼灼地盯住薛言辞:“我的意思是,总用言语来伤害亲人,就会给她们造成你根本不在乎她们的错觉。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薛言辞心中已经隐隐被说动,毕竟最早他和薛言律有龃龉确实是因为他的误会。


    但这么多年养成的针尖对麦芒的习惯在这摆着,要让他拉下脸来承认,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无非就是吵吵架罢了,还能真打起来不成?”


    他揉揉鼻子,别别扭扭的挪了挪屁股,好像凳子上长了钉子似的。


    想起金敏口中那“小哥哥”,又有点酸酸的,叫的倒是亲。


    若是被收养,叫哥哥就好,还“小哥哥”?


    金敏哭笑不得:“那他捡到我的时候才九岁,不叫小哥哥叫什么?”


    哦,原来是这个小。


    薛言辞顺畅了些:“那你这小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金敏目光黯淡了些,回忆着太早太早的事,像是上辈子一样。


    “有一次他没背出夫子要求的文章,阿爹很生气,把他的所有木雕都烧掉,还要把我扔了,说什么玩物丧志。”


    “可是阿爹走到一半就后悔了,又带着我回来,还给小哥哥买了新的木雕,结果小哥哥失踪了。我们找了他很久,都没找到。”


    “然后呢?找到了吗?”


    “最后他从池塘里浮起来,就找到了。”


    细算下来,这些事过去有六百多年了,就连小哥哥的脸她都记不住是什么样子。


    但再提起时,依旧忍不住的心中发闷发堵,声音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薛言辞忽然失了声,唇瓣徒劳的动了动。


    良久,他才低低的回:“我……明白你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