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32章
作品:《王妃她胆小如鼠》 晨光初露,大理寺的公堂之上,长命静静伫立,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薛言辞看了看仵作的验尸结果,问:“昨日戌时你在何处?”
长命坦然:“俪河旁。”
一旁的李执微眉头微皱,目光中的怀疑更重了三分。
昨夜薛燃就是在俪河边出的事。
尸体刚被发现的时候,她就到了,因此也见到了第一现场。
当时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人影,就是长命。
原因无他,她曾经和长命交过手,知道长命的实力。
再加上这两个死者是同时被一剑穿心而亡,两具尸体距离很近,还没有被拖过的痕迹,最有可能的是凶手持双剑。
这两条长命都极度符合。
然而薛言辞继续问:“城东河边还是城西河边?”
俪河贯穿京城,自城东起,城西出,昨夜放河灯时薛燃在城东,他带着金敏在城西。
长命毫无波澜:“城西。”
“可有人证?”
金敏弱弱的举手:“他确实在……”
薛言辞和李执微齐齐看过去。
不是,她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去见长命了?
金敏小声解释:“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附近,没有离开过。”
薛言辞揉了揉太阳穴,胸口酸酸涨涨的,怪不舒服。
不过金敏都这么说了,那长命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毕竟金敏不会有意骗他,长命也没有动机去刺杀薛燃。
但不是长命,不代表和长命无关。
不法天不是还有个和偿命齐名的断魂吗?
薛言辞抬眸,认真盯住长命的眼睛。
“依你之见,此事是否与不法天有关?”
偿命瞳孔微动,没有说话。
李执微也察觉出他的异样,语气探究。
“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出身何处,师从何门?”
长命依旧不说话,看样子是要将沉默贯穿到底。
薛言辞余光瞧见金敏忧心忡忡的盯着长命,心中那酸味更大了。
他一拍桌子:“来人,将此人暂且收押。”
两名官员上前准备来拉长命,长命“唰”的抽出长剑,他才不管什么官啊民啊的,他只知道若有人敢妨碍他,来一个死一个。
金敏被他突然暴涨的杀意吓了一跳,急忙挡在他身前,把那两个官员隔开。
本意是不想让他们冲上来送死,但落在旁人严重,就好像是焦急的要保护长命。
“王爷,凶手真的不是他!”
金敏面色焦灼:“他昨夜整晚都在我们附近,我知道的!”
长命根本没有离开过她的神识范围,怎么可能跑到城东去刺杀薛燃?
明明不是他,为什么要抓他?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杀他!
金敏越想越慌,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央求地望着上首的男人。
那神情不像是在为长命打抱不平,倒像是怕长命死了似的。
薛言辞原本还在醋着。
看到金敏的神情,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摆摆手,让在场的几个官员先出去,然后走下来,到金敏面前站定。
“敏敏。”
他按住她的肩膀:“只是暂时收押,等案子查清了,就会放了他。”
他这话不假,像长命这种只是有嫌疑,并未定罪的人,只是收押在大理寺的收监室里,方便后续调查,一应衣食提供都全面,不会亏待。
金敏红着眼看他:“真的吗?你们真的不会杀他吗?”
薛言辞无奈:“是谁告诉你,抓他就等于要杀他的?”
在她的观念里,好像只要被抓就必死无疑似的。
“我亲眼看到的。”
金敏吸了吸鼻子,囔囔道:“他们明明说只是抓回去渡化,但全都杀了。”
她见过太多的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冠上“恶妖”的名头,抓走杀掉。
所以看到长命被冤枉要被带走才会如此应激。
她身后的长命闻言微微一震。
很少有人知道,现在的猎妖人和道士在几百年前是同出一源的。
最早的太清道弟子游走人间,行的是收服恶妖,将其教化之道。
他们认为妖与人本质无异,若是遇到善妖可与其结缘,遇到恶妖便要悉心教化,使其向善。
后来太清道内部发生了分歧,有一派认为这人间是人类的,妖物为异类。
从根上就与人类不同,还拥有着比人类更强大的力量。
就算平日里温顺善良,也迟早会有暴露兽性的一天,必须斩尽杀绝。
一开始这一派的苗头不太明显,后来人与妖的关系逐渐恶化,太清内部也发现他们竟然打着太清的旗号捉妖回来偷偷杀掉取妖丹炼化,便将其全部赶出。
这些被太清驱逐的道士抱团自成一派,便演化成了如今的猎妖人。
现在猎妖人也不必再打着教化的名头掩人耳目,见到妖直接就地斩杀,光明正大。
听金敏的描述,那些人的行事作风像是早期太清道的弟子中极端的那一派。
对外宣称抓妖回去教化,但其实全都杀了。
人和妖之间的关系恶化,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娇小的身影,长命叹了口气,默默收回长剑,一副任由处置的样子。
薛言辞却反悔了,没继续让人来收押他。
等到金敏带着长命先行回安王府,李执微才不解的问:“王爷,他见到尸体时的反应显然不对,定是知道内情的。”
薛言辞摇摇头:“他出自不法天,只要他不愿意说,就是把所有酷刑都给他用遍也撬不开他的嘴。”
李执微看他的表情显然不信。
薛言辞又道:“留着他说不定能引出新线索。”
李执微盯着他半晌,默默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
“你做什么去?”薛言辞叫她。
“查不法天。”李执微懒得搭理他。
丹墨从外面进来,拱手道:“陛下清醒了很多,但御医说毒素只是被压制,目前找不到解法。”
薛言辞抿了抿唇:“发皇榜,寻找民间解毒高手,尤其擅长蛇类蛛类动物毒素的最好。”
“是。”
“宫中状况如何?”
“尚算稳定,毕竟陛下已经醒了。政务是定澜公主在处理,前朝也没出什么乱子。”
“好。”
薛言辞心定了定。
以前他和薛言律就经常跟着薛燃学习治国之法,他当时眼盲,自卑又敏感,怎么都不愿意学。薛言律为了挤兑他,在这上面没少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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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竟在这时候用上了。
“另外再去查不法天的十二罗刹,他们的来历和执行过什么任务,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丹墨应下,匆匆去办了。
金敏和长命一同坐着马车回府。
这还是长命头一回和她坐在同一辆马车里,以往都是在暗中远远的跟着。
金敏犹豫了很久,才讷讷的问:“长命,你为什么要进入不法天啊?”
虽然她对这个组织不是很了解,但从旁人的描述中依稀知道,应该是个杀人的组织。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杀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长命的声音才传来。
“儿时家中逢变,爹娘都死了,我无处可去,被墨主收留。”
寥寥几句,把其中辛酸痛苦代过。
其实对于当年的事情,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那日他和伙伴去村口的石狮子旁玩耍,回来时发现爹和娘倒在院子里,满地都是血。
他跑去求救,周围的邻居门窗都紧闭着。就算里面有人,也不肯搭理他。
他挨家挨户的敲门,却未曾得到半分回应。
直到他看到了墨主。
墨主一袭青衣随风而动,清秀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朝他伸出手。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小小的身子被抱起来,他依稀记得,离开村庄的时候,许多村民都遥遥地看着他。
一道道古怪的眼神汇聚成利剑,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予以躲避,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不过这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
这些年他不是在修罗场厮杀,就是在去杀人杀妖的路上。
没时间回忆过往,更别提回去看看。
他甚至记不清那村子叫什么名字。
现在提起来,心底也没有任何波澜,好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可他没有情绪波动,金敏却有。
金敏目光怜悯的看着他,半晌,伸出手在他头顶摸了摸。
“原来你也有这么可怜的身世。”她叹了口气,“摸摸就不难过了。”
长命头一次被人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一时间整个人都僵在原处,手脚酥麻。
“我……我不难过……”
长命磕磕巴巴的开口,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确实不难过,但就是被人一安抚,就有些无所适从。
金敏只当他是太伤心了在找借口,也很贴心的不再追问。她收回手,托住自己下巴,眼里流露出些悲哀来。
“其实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她吞吞唾沫,喉咙有点发干。
“我娘……算是我娘吧,也很早就死了,为了给我找吃的。”
那时她还没遇到镜眠,还是森林里一只普普通通的松鼠。
娘去树顶给她摘最新鲜的松果,被苍鹰吃掉了。
她追着那只鹰跑了很久,四爪全是血,连一缕毛发都没找回来。
打那之后她就不敢再爬到高处。
当时她还在奇怪,与她有相似经历的松鼠不在少数,但是因为这个不敢再爬树的怎么就她一个。
后来入了云外山才知道,有这样的情感才是开了灵智。
开了灵智才有修炼成妖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