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言辞从宫里出来，听说长命回来了，连忙赶过来。


    一进屋就看到金敏坐在床边，手腕被长命攥着，肩膀被千丝搭着。


    他脸一黑，假笑着飘进来，一个“不经意”就把千丝撞开，再一个“不小心”把金敏的手腕拽出来。


    “敏敏，母后今日新做了梅花酪，我给你带了些，你尝尝。”


    “梅花酪？”


    金敏吞吞唾沫。


    早就听薛言律说，她儿时最喜欢吃太后亲手做的梅花酪。


    清甜可口，甜而不腻，是其他御厨都做不出来的味道。


    现在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没想到她居然也能吃上。


    薛言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莞尔一笑，一揽她的肩膀带着他出门。


    与此同时云霄也到了屋门口，看见这俩人又腻在一起，满脸不可名状。


    “好了好了知道你俩感情好，能不能照顾照顾我这个孤寡老人的感受？”


    “孤寡老人？”金敏乐了，“你才几岁呀，离‘老人’还远呢。”


    云霄哦了一声，确实，照这么说的话他面前还有个“千岁老人”呢。


    只不过长相实在迷惑人了些，他就好奇，是不是云外山出来的妖面相都格外嫩些？


    一个金敏，一个千丝，都是白白净净天真可爱型的，看着十六七左右，总能叫人忘了她们都是千年大妖。


    “好了。”薛言辞瞧云霄一眼，示意他往屋里看。


    “长命伤势未愈，拜托你照顾一下。”


    “我？我不是来做客的吗？怎么还让我照顾人？”云霄扭头就要走。


    刚走两步被玄笔拦回来。


    “你不是对妖感兴趣吗。”薛言辞一句话留住他，“长命是半妖，你见过吗？”


    “半妖？！”


    云霄一下子兴奋起来，不用人催，自己就窜进屋里，一路扑到床边。


    “天呐，两个千年大妖不说，还有个半妖？稀罕物，稀罕物啊！以前怎么没发现？来来来叫我研究研究……”


    “哎你不要压到他的伤口……”


    金敏扭头交代了一半就被薛言辞揽走了。


    她边走边瞧男人的脸色，半晌，冷不丁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薛言辞冷哼，“本王会做那种没品的事？”


    说完觉得不对，眯眼瞧她：“现在知道什么叫吃醋了？”


    也算是开窍了？


    金敏抱着他的胳膊嘿嘿一笑：“青砚教我的。”


    薛言辞淡淡嗯了一声，转头吩咐下去给青砚涨月钱。


    “不过你干嘛让云霄照顾长命啊？”金敏问。


    云霄和长命又不认识，之前还打过架，让云霄去照顾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薛言辞摇摇头，没说话。


    刚才他虽然进屋不过片刻时间，却敏锐的共情到来自长命的惧意。


    很明显是针对千丝的。


    长命非常忌惮他，甚至是恐惧和绝望。


    那种感觉太压抑了，压得他没法思考，只能先把金敏带出来。


    又不能只留两人在屋，这时候云霄就是最好的人选。


    忽然想到什么，他又唤来苍刀。


    “所有暗卫的护身符都带齐了？”


    “回王爷，都贴身带着。”


    “好。”


    这护身符有云霄画的也有金敏画的，短时间内能抵挡妖的重击。


    自从千丝到了安王府，他就给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都安排上了。


    吃完梅花酪，金敏思虑再三，还是去了长命那里。


    要么说半妖的体质就是好，喝了些天地灵露，包扎了伤口，现在他已经能下地自由行动了。


    千丝不在，只有云霄一个劲儿的围着他问东问西。


    什么“你体内是妖脉还是人脉？”


    什么“你平时会不会有抑制不住的动物的冲动？”


    什么“你有妖的血脉怎么还当猎妖人？”


    长命现在脑子里乱得很，根本没心思回答他。


    伸伸胳膊，确定自己能拔剑了，就要去找金敏。


    不过不用他主动去找，金敏已经回来了。


    “敏敏。”


    长命两步冲过去，焦急开口：“那个千丝他是……”


    “是什么？”


    有人笑盈盈的从门外踏进来，手里端着饭菜，走到桌边放下。


    “厨房做好的饭食，我正好路过，就顺手带来了。”


    他看向长命：“长命公子奔波几日应该早就饿了吧？”


    声音温柔轻快，真就像是邻家乖巧的弟弟在关心他。


    然而就是这样的声音，让长命头皮炸沸。


    千丝看着面前人的表情，只觉得有趣。


    他活得久了，就总是会生出一些捉弄人的心思。


    杀人有什么好玩的，让人像是绝境里的老鼠一样走投无路，在他的掌心下瑟瑟发抖却又挣脱不了，那种才好玩。


    就比如这个长命，没杀他是因为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斩断了他身上的牵丝。


    现在知道了，也不急着杀，先玩玩再说。


    “长命公子怎么不吃呢？难道是饭菜不合公子的口味？”


    他端起那碗粥，笑眯眯往长命面前递。


    长命双目猩红的看着这个皮下是恶魔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涌。


    墨主送来的东西，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他一扬手，粥被打翻在地上。


    金敏和云霄齐齐吓了一跳，尤其金敏，长命以前脾气很好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过激行为。


    她的目光落在千丝身上，千丝还在不依不饶的端了另一盘清炒冬笋往长命面前递。


    强迫之意连她都能感觉到。


    “千丝。”


    一只手按住千丝的胳膊，金敏定定瞧着他的脸，目光不似以往柔顺。


    “你跟我出来。”


    说罢，她率先转身往门外走。


    长命着急地去拉她：“不要！”


    不要和墨主单独相处！


    墨主的目的一定在金敏身上，现在金敏还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危险，没有防备，若是对方突然出手，金敏根本应对不了。


    然而金敏却对他摇了摇头，轻声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将他的手按回去，金敏再次看了千丝一眼，调用灵力闪身离开。


    千丝微微一偏头，旋即跟上。


    长命一下子慌了神，当即要追。奈何他内伤严重，虽然现在行动看起来没什么阻隘，但是只要一动用灵力，就会遭到反噬。


    “噗——”


    一口黑血喷洒在地，把一旁看热闹的云霄吓了一跳。


    “哎你这是怎么了？你伤还没好呢，要干什么啊？”


    长命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云霄的领口，一字一句道：“去找她，去救她，她……她有危险。”


    ……


    东郊空旷的土地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闪出。


    金敏低着头慢慢走着，千丝沉默的走在她身侧。


    空气很安静，冬日里没有鸟叫，开了灵智的树木也安静的在休眠。


    两人走了很久，才听得女子的一声叹息。


    “千丝，长命身上的伤是你造成的吧。”


    虽然是在询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长命的伤都是灵力所致，还有一些残留的痕迹。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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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痕迹和千丝身上的灵力很像。


    千丝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金敏抬眼看他，似乎是很纠结的开口。


    “千丝，我觉得……我们既然都是被镜眠选中点化的，那总会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她斟酌着措辞，每个字都很吃力。


    “比如……良善、包容？”


    千丝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姐姐这是在指责我不够良善？”


    “我……也不全是这个意思。”


    金敏纠结的绞着手里的帕子，面对千丝，她总觉得是自家弟弟，但是这个弟弟又不在她身边长大，她也没什么立场去“教导”。


    想了半天，她还是问。


    “二十年前，太后娘娘经历的那场刺杀，是你吧。”


    “你就是墨主。”


    这倒是有些意外，千丝终于收了脸上一贯的笑容，开始正视面前这个看起来傻傻没有脑子的女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本来只是怀疑，刚才听长命说，才完全确定。”


    女子没注意到男人的神态变化，垂着头，囔囔的继续说。


    “太后中毒，中的是你的千机引。但是生下薛言辞后，毒又莫名其妙的自己解了。”


    “其实是你认出了镜眠的转世，你改主意了，你自己解的毒。”


    “还有薛言辞的眼睛，我先前一直很疑惑，如果是天生眼盲，那我的药应该是没有用的，可我把他治好了。”


    两人坦诚相待后，金敏就问过他，眼睛到底是什么时候好的。


    薛言辞尴尴尬尬的一揉鼻子，说：“新婚之夜拜你所赐，一巴掌治好了。”


    能被她一巴掌治好，说明薛言辞的眼睛本来就没有问题，只是被蔽目之术遮掩。


    她误打误撞的破开了蔽目之术，所以在薛言辞的认知里，就是眼睛突然复明了。


    千丝始终沉默着，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考量。


    金敏吞了吞唾沫，对上他的目光。


    “你当时为了镜眠放弃杀太后和即将出生的皇子公主，又担心有朝一日镜眠会看穿你的妖身，便给他下了障目之术。”


    “是这样吗？”


    千丝看她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那是一种打心底的轻视在渐渐转变，变得忌惮。


    “姐姐，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金敏摇摇头。


    “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为何不告诉薛言辞？”


    “没有证据，也……不愿意相信。”


    而且薛言辞他未必不知道。


    只是她在意这最后一个来自云外山的同族，他在没抓到确切的证据前，也不愿让她为难。


    两人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提而已。


    千丝深深地吸了口气，仰头看向天空。


    腊月的天白森森，阴沉沉的。虽有太阳颓然的挂着，也没有任何暖意。


    身后的女子再次开口。


    “千丝，不管你在做什么，听姐姐的一句劝，收手吧！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如果镜眠在的话，他也不希望你……”


    “够了。”


    千丝终于没了耐心，收起最后一点温柔的表情，缓缓转身。


    金敏被他森然的目光吓了一跳。


    男人一步一步逼近她。


    “少在我面前提镜眠，你若是真敬他爱他，当年他被诛杀的时候你在哪？”


    “一个只知道逃的懦夫，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


    “凭什么？冲在前面保卫家园之人死无全尸，怯懦的逃兵却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你既已活到了现在，拥有千年修为，又为何不替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