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


    道衍悲从中来,眼中似含热泪。


    平复了许久,才带着满腔的委屈说道:“谁料在天下群雄逐鹿,贫僧游历天下,遍寻明主之时,却碰到了一个相士。”


    “那相士,竟给了贫僧与少詹事一样的预言。”


    “刘秉忠何许人也?”


    “前朝妖僧!”


    “而贫僧这数十年来吃斋念佛,研习百家,只为求一明主报国,奈何被这相士冠以妖僧,弑杀的污名。”


    “就因为这相士相术高超,一语成谶,是各地名士大儒的座上宾。”


    “竟使贫僧前路断绝,报国无门。”


    “而今已有二十年矣。”


    “少詹事不信相术,难道贫僧就愿意信吗!”


    看着道衍这痛心疾首的激愤陈词,常升只觉得后世那些影帝在他面前都弱爆了。


    这老小子听到袁珙谶言的时候,知道自己的面相与偶像一样,明明高兴的跟个二百斤的孩子一样,甚至立志要超越他。


    这会儿倒在常升面前叫屈了。


    不仅如此,还将自己拜师道士,学习阴阳术数的忌讳隐下,并把自己不安分的前半生,描述成了一个立志报国,却被一个江湖相士莫名构陷,致使报国无门的人才。


    不仅润物无声的吹嘘了自己的才华,还将自己利用相术忽悠人的事实,扭曲成了无奈的谋生手段,并意图达成他和常升同样不信命的共识,妄图激发常升的同理和同情心。


    一番表演下来。


    要不是常升对他的生平耳熟能详。


    但凡有点良心的,只怕都要被道衍这翻精彩的表演功底,把危机化解成自己的机遇了。


    但很可惜是……


    良心这种东西。


    常升没有。


    “啪,啪,啪……”


    当道衍一番全情投入的控诉,低头陷入“自我催眠”的悲痛中时,一阵有节奏的掌声,将他的情绪突然打断。


    他都已经演到这份上了。


    常升为什么没有为之动容?


    他不应该出言宽慰他吗?


    为什么是掌声?


    道衍用僧袍拭去了眼角的热泪。抬头就见常升那似笑非笑的面庞,和手中节奏分明的掌声,在一种心虚和恐慌的情绪中强自镇定的致歉道。


    “贫僧失态,让少詹事见笑了。”


    “哪里的话。”


    “不才空活二十载,还是第一回见到如道衍大师这般颠倒黑白却浑然天成的表演,实在是不虚此行。”


    “怎会见笑。”


    常升依旧笑着说话,但那戏谑的态度,以及话中透出来的含义,却让道衍如坠冰窟。


    颠倒黑白?!!


    他怎么会知道!


    道衍的面色接连变幻,似是不甘,似是挣扎,但最终还是衰败了下来。


    他赌输了…


    虽不知道是何时露的破绽。


    但可以肯定的是。


    他的一切伎俩在常升眼里,大概就是个笑话吧。


    看着道衍的面色渐颓,常升敲了敲石桌,收敛了笑容,淡漠道:“玩也玩了,戏也陪你演够了。”


    “大和尚,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么?”


    道衍的嗓音突然变得有些干涩:“少詹事能告诉我,我是哪露了破绽么?”


    “礼部有记。”


    “洪武八年,皇帝诏令全国上下精通儒书的僧人到礼部应试,汝为其一,不仅通晓儒学,成绩优异,还有诸多名士大儒替你保举。”


    “最终,却只获赐一件僧衣。”


    “你可知为何?”


    道衍沉默以对。


    似乎常升所言,触及了他心中的一块伤疤。


    常升并未理会他的情绪,而是继续冷淡的说道:“陛下御笔朱批,此僧虽才学出众,涉猎百家,更有诸多大儒保举,然不修佛法,舍本逐末,长袖善舞,实为心术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