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虽然受限于时代,并没有常升那般远见卓识。


    但仅凭一颗公心。


    便明锐的察觉到了这项临时制度对于人心向背的影响和隐患,并果断喊停,这份操行,实在无法不让人敬佩。


    常升也诚心的请教道:“还请宋师教我。”


    宋濂又斟酌了许久,这才说道:“我们的确无法禁止这种行为,我们只能尽量确保其他人在使用这种手段时,尽可能地秉持一颗正心,使之达到用之正则正的效果。”


    “但牌匾、立像之事,绝不能再由朝廷出面。”


    “至少不能成为定制。”


    “倘若想让这些大儒积极举荐人才,又不急功近利,必须将他们着眼所争的一时之利,引为争一世乃至万世之名。”


    “所以,老夫以为,朝廷可以令一桃李天下,学生成材,且大多品行端正,正在朝为官,且为国立下功勋的大儒弟子以功为其师奏请恩赏。”


    “待朝廷严加核查后。”


    “再御赐匾额,立碑立像。”


    “其碑文中,尽可不说大儒生平功过。”


    “只需将其教出了多少为国建功的弟子,以及弟子功绩勒于石上,其表率之效自然成矣。”


    “届时,即便仍有追逐名利之大儒。”


    “要想获得朝廷匾额,立碑立像,也必须正根、正心、正形为弟子做榜,并悉心教导弟子成才。”


    “如此,不仅可以提高朝廷牌匾,立碑立像的价码。”


    “也可使得天下儒生都将忠君爱国,尊师重道的道理贯彻一心。”


    当听完宋濂对试科举推行的改进方案。


    常升和道衍的脸上都满是佩服。


    姜还是老的辣啊。


    要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人家这七十年的人生智慧,虽不说比常升两世为人强过多少,但人家这心胸和境界,那真叫一个妥妥的碾压。


    不服都不行。


    原本常升还准备以其他的方式对科举制度进行改革,甚至另起炉灶。


    但就宋濂眼下提出的改进方案而言。


    无疑更对老朱的胃口。


    也更容易安定想要插手试科举的各方势力的心。


    “宋师果不愧为天下人文表率。”


    “此番境界,着实让学生大开了眼界。”


    听着常升由衷的赞叹,宋濂却笑着摇了摇头:“论聪明才智,老夫差你们远矣,看见你们,老夫才深刻领会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世新人换旧人的道理。”


    “空活了这七十载,对你们,老夫仅有一言忠告。”


    “你们身为朝廷钦差,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所作所为,当奉行四字——正大光明。”


    “但凡能以正道践行之事,便绝不可贪图一时之便。”


    “需知善假于鬼蜮伎俩者,必深陷鬼蜮。”


    “待到此间事了,你们折返应天后,老夫觉着你们都可以去读一读《楞伽经》和《金刚经》。”


    面对宋濂的提醒,常升和道衍心中都有不小触动。


    彼此对视一眼后。


    都再次起身向宋濂执礼道:“学生(贫僧)多谢宋师指点。”


    宋濂也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时候不早了。”


    “都回去暂歇吧,下午还要与苏州府各家大儒名士们会晤,到时还有的你们操心伤神的时候呢。”


    说罢。


    宋濂便自顾自的让仆从给自己安排厢房去了。


    留下的常升和道衍仍旧坐在正堂。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道衍才缓缓开口道:“难道贫僧的路真的错了?”


    常升轻笑了一声,神色坚定莫名的说道:“大和尚,你不会被宋师一说,就要放弃践行毕生所学的愿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