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升一语道破了秋娘的担忧。


    却又惊艳于她的清醒。


    对于建造船坊的这批人而言。


    秋娘的存在对他们不过草芥,如果死了能有助掩盖事实,只怕她甚至活不到明天天明。


    这与要用诚意“安抚”常升并不冲突。


    一方面是牢牢把持了苏州府的官僚士绅集团。


    另一个不过是个年轻漂亮的“老鸨”。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看着久久思考的常升,秋娘的眼中没有绝望。


    只是释然的等待。


    但下一秒,她却听到了常升的反问:“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是愿意继续留在这儿当这个坊主,抑或是跟我回应天,替我办事。”


    秋娘看了常升一眼。


    仿佛久久没有从常升的问题中回过神来,但看着常升那平静如渊的眼神,她却仿佛见到了一束温暖的光。


    撑着酸软的身体。


    秋娘双膝跪立在常升身侧,五体投地道:“秋娘谢公子再造之恩。”


    “以后叫我少爷。”


    常升伸手够到了她的脑袋。


    轻轻拍了拍后,伸手勾住了她抬起的下巴打趣道:“这么美的人,不多笑笑可惜了。”


    “你本名叫什么?”


    秋娘的眼眶微红,将自己的面颊贴到常升的手里细细摩挲,笑答道:“回少爷的话,秋娘本名唤作许香昙。”


    “香昙,香檀,你这名字听来倒像是有佛缘的。”


    “只可惜碰到了本公子。”


    “今夜你就在旁一同伺候吧。”


    “我倒想看看。”


    “这些倭寇全部折戟沉沙后,苏州府城里城外是哪一方最快反应过来赶到船坊。”


    常升打定了主意,正想借着机会一探苏州府这“龙潭虎穴”,然后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楼下蹬蹬蹬地奔上楼来。


    “少詹事,少詹事!”


    来人原来是张同知,从常升那记手刀中回过神后,他连初醒的那阵晕眩都顾不上,从船舱里直奔玉阙阁,一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却也面色苍白的爬上了四楼。


    当看见常升依旧安然的卧在美人膝上,仿若从没遭受倭寇突袭一般,张同知终于腿上一软的瘫坐下来。


    “少詹事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虽说在这样一种莺莺燕燕、软玉温香的场合里挤进一个糟老头子,确实挺煞风景的。


    但在常升的眼中。


    不论这货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思跑上来确认他的平安。


    至少这种由心而发的忠犬般的态度,还是挺让常升欣赏的。


    “些许倭寇而已,就靠他们那简陋的甲胄,不过多费了些箭矢便全歼当场。”


    “对,就这,多揉揉肩头,唔。”


    被灌了一口进口美酒的常升,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提点道“张大人如今应该关心的是,这帮倭寇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越过水师营寨的防线直达船坊的。”


    “以及,该如何处理这场突袭的善后。”


    张同知回过神来。


    对啊。


    要是在水师营寨外发现的倭寇。


    甭管是从哪流窜过来的,那都是实打实的军功,上书准备受赏就完了。


    可一来这船坊见不得光。


    二来这倭寇已经惊扰了今夜的船客,就算已经全部歼灭,也难保泄露风声,好好的军功,就这么变成了一块要命的烫手山芋。


    上奏是不可能上奏的。


    如果单单牵扯到李亨,上奏之后,就算不能把他扳倒,至少也能因检举有功与他决裂,被平调他处,从此逃脱藩篱。


    可是这船坊如今还牵扯了水师营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