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庆,你们现在收拢的人中,有多少人已经成家,愿意从良的有多少?读书识字、身手矫健的人有多少?除此之外还有多少人,其中有多少犯了重罪,不愿回头的?”


    听闻常升的问题。


    带人前来的两个泼皮顿时慌了神,统计的事宜他们是交给贾庆做的,但昨天常升要求统计的内容里,可没提及成家和多少人犯罪的事宜啊。


    贾庆的脸上也浮现了一点意外。


    却见常升漠然追问道:“可答得上来?”


    贾庆拱了拱手道:“回大人的话,我等泼皮家中大多家贫,婚娶者不多,三千人中大约只有三成人成了家。”


    不等贾庆接着回答。


    常升又一次打断追问到:“他们家中可有生计或者谋生的买卖?”


    “有,却也不足成家人数中的三成。”


    “家中妻女会织布吗?”


    贾庆终于被难住,思虑了半晌勉强答到:“大多应当都是会的,剩下的也可以学,只是大家都没有织补的家伙。”


    常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抬抬手指道:“你接着说吧。”


    “所有人中。”


    “愿从良者,约莫七成。”


    “勉强能称得上识字算数的,只有半成左右,加上身手好的总共也不过堪堪超过一成。”


    “剩下的两成人中,约莫一成甘愿当泼皮。”


    “还有就是些懒汉无赖,滥竽充数的,真正犯了重罪的人不过三十人。”


    说到这,贾庆的话语一顿。


    目光在两个头目身上迟疑许久,然后才坚定答道:“昨夜收到风后,他们今日都已经离开了应天府。”


    “贾庆!你!”


    听到贾庆的举报,两个泼皮头目的脸上都不由的抽了抽。


    常升的神情淡漠,眸光微冷。


    “让你们办点事,你们还在背地里耍小聪明?”


    “草民不敢!”


    面对常升的质问,两个泼皮头目立刻跪下来求饶到:“大人,不管那些逃走的泼皮犯了什么罪,他们毕竟曾是草民的兄弟,还请大人开恩呐。”


    “开恩?”


    “好啊。”


    “从即日起,你们两个便充当小吏,分别前往府衙和五城兵马司传递消息,听候差遣吧。”


    面对常升的敲打。


    整个包房内针落可闻。


    一众新贵子弟的脸上满是漠然,就连答应给他们谋一条生路的康铎亦是如此。


    康铎的眼里甚至还有些失望。


    他感觉自己当时的同情真是喂了狗。


    他们明明可以带着绝大多数的泼皮走向光明的未来,却偏偏要因为那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义气?


    三十人和三千人的命运孰轻孰重,他们心里没点逼数吗?


    两个泼皮头目闻言也全瘫软在地板上。


    他们不敢抬眼。


    更没有勇气对上常升那对冷漠的眼眸。


    他们难道不知道常升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单独标注出来,以及偷偷通知人跑路的后果吗?


    他们当然知道。


    正因知道,他们才想借此机会重拔一拔自己的声望,刷一刷自己的形象,彰显自己即便大难临头,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曾经弟兄的性命的义气。


    免得大家各自发达之后,就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只有大家都记着面临危机时,仍是他们挺身而出。


    这群即将摆脱困苦的泼皮们,才能一如既往的围在他们左右,任他们驱使。


    这大概就是升斗小民那点可怜的狡黠。


    只可惜,他们这小算盘。


    在常升这过不去。


    所以,常升给他们套了身官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