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人想要蛰伏,伺机而动。”


    “待到实打实的以自身取代正宗的机会摆在面前,有多少人还会傻乎乎的坚持孔家南北宗为一家,想着回归祖庙呢,偷偷给孔家北宗送信呢?”


    “即便再退一步。”


    “南宗真有人跑去送信。”


    “就凭南宗如今这点族人,朝廷只想要从中重新挑选一个听话的南宗宗主来,难吗?”


    好家伙。


    这是不听话就把南宗物理超度,朝廷再人为造一个听话的南宗出来和北宗打擂台是吧。


    宋濂自觉跟不上道衍的思维速度。


    可仔细想想。


    除了自己,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参与校订四书五经的大儒能守住本心,在被孔家指手画脚和质疑时能秉持公心不退让了。


    索性也便不再坚持。


    既然这套计划二人都已通晓分工,接下来便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道衍便将用作二人笔谈的纸张全数用烛台点了,丢在地上,烧成灰,用脚碾成渣。


    这才重新开口商量到:“宋师,衍圣公如今已派了不少族人南下,您可办法找几个颇有名望,能代表北宗孔家人选?”


    宋濂思衬片刻,摇头到。


    “老夫只知道当代的衍圣公名唤孔希学,是孔家第五十五代衍圣公,南宗宗长名唤孔希路,其余族人,大多略有薄名,或从官,或入太学。


    “然后辈扛鼎之人,老夫却未曾有听闻。”


    这话的意思很委婉。


    除了当代衍圣公圣眷不浅,剩下的孔家族人大约很低调,宋濂都没听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后辈。


    道衍捏了捏自己的眉眼。


    他倒真没想过,有朝一日,他想算几个孔家后辈,居然能因为孔家有名无实,后继无人而找不到几个合适的算计目标。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另想办法。


    要么说算计人是道衍的天赋呢。


    思索片刻,他便从曾经那个被他算计,据说如今一女入赘了二夫的大儒之女那找到了灵感。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就是你的对手。


    这话用古文怎么说来着?


    即便他和宋师都对北宗的孔家不甚了解。


    但从本家分裂开来,二百多年间,或因政治需要,或相看两厌而明争暗斗抢正统南宗肯定知道,那些孔家子弟是北宗倾斜资源,用心培养的下一代,那些是如今孔家的中流砥柱。


    只要同时给两家修书一封。


    邀请他们参与四书五经的校订。


    同时告诉他们,他们的对家同族已经派遣了宗里的精英和大儒,加入了四书五经的校订的队伍,剩下的精英选拔和长途跋涉,他们自己就会搞定。


    “宋师,又得麻烦你了。”


    道衍盘算无误,就将自己的主意说给了宋濂听。


    一听这连哄带骗的损招。


    宋濂都愣了半晌,打量着道衍,忍不住怀疑人生。


    到底是这时代变化太快,还是他碰上的都是些妖怪,这一个两个年轻人接连算计起人来,连他这老江湖都连连开眼。


    不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吗?


    道衍和常升这算怎么回事?


    话虽如此,宋濂还是老老实实的完成了自己的职责,给孔家南北两宗各写上了一封书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无非是婉转的摆低姿态,明言需要孔家正宗的坐镇协助,帮助校订四书五经。


    话语都是相同的情真意切。


    只是把主宾对调个位置。


    只需再在最后以春秋笔法说上一句,对宗的同族已经派出了多少精英来访苏州府,这信就算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