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就在所有族人都安置下来之际,一个身着简朴,须发皆白,略有些跛脚的老者便如约敲响了房门。


    “族老!”


    孔议打开房门,将这位随行而来,平日藏身车队,替他坐镇兜底的族老扶进了房里落座。


    再斟上一杯茶。


    孔议便照例的聊起一路与道衍同乘马车时的所有交流。


    “今日抵达苏州府前,这位姚大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只是在我提及北宗时向我致歉,表示一事不应烦二主,只是四书五经校订实在紧要,故与两宗都发了邀帖,未曾想两家都应下了。”


    “他保证,此番四书五经的校订唯才是举。”


    “是谁的功劳,功劳的大小,他会一一记录在案,只等四书五经校订完全,统一向朝廷请功。”


    “抵达苏州府后,姚大人本欲追责苏州府接待失仪,被我拦下……”


    一路上的交谈内容,抵达苏州府后道衍的态度,以及族人与北宗会面之后,那极大的落差,以及南宗族人对北宗自发的敌对情绪等等。


    孔议全部合盘托出。


    以此请教个中深意,破局的方向,使劲的办法等。


    从这位姚大人抵达南宗,欲要说动南宗族长,也就是他父亲参与校订,他爹就全程将他带在身边,接受“人情世故”熏陶。


    他爹从一开始就明确告诉他,即便在这场校订中争取不到任何的好处,对南宗而言都算是一场磨砺和历练,只要他能够理清楚人与人之间那点门道,学会如何带领族人,能在校订中绽放光彩。


    其余一切即便争取不到,也绝不会吃亏了。


    故而即便是到了苏州府,都还派有族里的族老替他讲学,分析人情世故。


    南宗族老思虑片刻道:“老夫未曾与这位姚大人打过照面,故而至今也分辨不出,此人货卖两家究竟有无深意。”


    “但就凭这一路他与少族长的态度,老夫可以断言,其人并不待见孔家。”


    “准确的来说是不待见北宗。”


    “只是不知道是其自身与北宗结怨,还是朝廷,亦或是太子殿下,对北宗不待见。”


    孔议挑了挑眉。


    沉思片刻点头道:“族老所言甚是,若是朝廷仍对北宗信赖有加,四书五经校定的重任,打一开始就当派遣到北宗手中,而不是让太子殿下之师出面主持。”


    “这位姚大人邀请两宗同来,背后竟然有些我等不知道的缘由。”


    “邀南宗来,就是为了与北宗打擂台。”


    “或是制衡之用。”


    族老点点头,目光透过房屋的墙壁,遥望向北宗的宅地道:“故而我等此行,其实有不少的机遇可以争取,至少主持四书五经教定的主官对我们是友善的,即便民心在北宗,我们却也不是一无所有。”


    “从古至今,儒家最能兴盛的根由,就在于它能适应不同时期王朝和读书人的需要,不断作出适应和更迭。”


    “如汉朝的大一统,公羊学派。”


    “宋时的程朱理学。”


    “而到如今的大明朝,南宗若想复兴,也应当继承儒家这种古老的智慧,把握机会,积极求变。”


    “今岁朝廷的春闱,族内也有不少子弟参与,单从朝廷如今的试科举结果来看,族内中榜的子弟,论及经史的理解,有不少上榜者确实不如落榜之人。”


    “但他们都有一共性。”


    “他们所发部分,都将所学的部分吃透并衍生了自己的见解,做到了学以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