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孔家南宗最终还是凭借着志同道合朋友的襄助,以及族人内部团结,相互扶持,相互奉献的坚守中,终于迎来了复兴的曙光。


    所以即便明知道道衍上门相邀就是要让南宗出面,正面硬刚孔家正统,孔希路还是将一族的中坚都派了过来。


    不论他们的私心是什么。


    这一刻的南宗,都赢得了宋濂的尊重。


    “可只有他们有骨气可不行啊。”


    道衍沉默许久,深深一叹。


    “你待如何?”


    “宋师可还记得,太子殿下近来将几名应天府报社的“骨干”派来了苏州府。”


    面对宋濂的询问,道衍忽而提起了最近被派来的几个东宫属官。


    “你是说,那几个被派来组建报社分社,不堪大用的后进生?”


    对这几个后进生,宋濂的老脸都不禁垮了下来,话语间更透露了浓重的梳理感。


    一眼就能看出来宋濂对他们的印象不好。


    毕竟这几个后进生在接到来苏州府,实时刻录关于四书五经校订编修新闻的任务后,这几个被刻意挑选的“吊书袋”,可没少在宋濂他们叫定四书五经含义时班门弄斧,指手画脚。


    要不是自己已经辞官。


    外加他们是公派。


    宋濂高低都得将他们赶回去,再参他们一本。


    什么玩意!


    道衍的脸上浮现神秘的微笑道:“贫僧曾与常少詹事请教驭人之术。”


    “有一句话,贫僧深以为然。”


    “即便是一块粪石,也有肥田之效。况人乎。”


    “贫僧翻阅或他们的家世记录,不同于其他被派往朝野各地,异地任职的官员,这几个曾在报社“进修”,如今被送回苏州府来建立报社分社的骨干,可都是地地道道的苏州人。”


    “而今日引南宗入苏州府后。”


    “贫僧也曾派人追寻了一番这几人的下落,发现他们也与寻常读书人一般,迎接北宗去了。”


    “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忠实的孔家簇拥。”


    宋濂不解其意。


    本身是要打压孔家北宗,送几个苏州府出身的官员过来,还可以推说是方便开展工作,可派几个孔家的“脑残粉”是几个意思。


    可是看着道衍那成竹在胸,似扬非扬的嘴角。


    宋濂突然灵光一闪道:“你还不会是想让他们帮孔家败坏名声吧。”


    道衍终于微微颔首。


    双手盘在腿上,遥望着孔家北宗暂住的府邸笑道:“强盛的王朝,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腐败的。”


    “若朝廷亲自下场。”


    “这帮读书人反倒会因为各种关系牵扯,被迫团结在孔家左右,同仇敌忾。”


    “就算是再忠实的簇拥。”


    “也总是有个限度的。”


    “孔圣有句话说得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而一旦他们内部意见产生了分歧,对簇拥的代价不断拔高,不仅会绝了他们的所有援助,还会让他们自身产生内耗。”


    “过犹不及的道理,宋师应当能够领会。”


    “而等到他们犯了众怒,惊动了朝廷,孔家北宗身上的光环,大抵也要褪色八成。”


    “后来人接手,也就方便了。”


    听着道衍的算谋。


    宋濂呆呆的张开了嘴。


    对这个妖僧危险程度的认知无疑更上了一层楼。


    同望着孔家北宗的方向,他不由唏嘘到:“好在乱世时,你还未成气候,而今有人镇得住你,你又投献了太子。”


    “否则,你定成一祸国妖僧。”


    道衍的眼中不见波澜。


    只是低头一笑,平静的开口,就仿若阐述一个事实般说道:“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