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有反对,也有支持的。


    “这话太过偏颇。”


    “人北宗少族长都未明言否认。”


    “南宗孔家若真想攀附,从他们让爵之后,近百年寂寂无名的衰败期间,他们早就可以举族回迁,认祖归宗了。”


    “哼,说的好听。”


    “谁知道他们是不愿还是不能呢。”


    “再说了,这也只是南宗这自封的什么劳什子少族长的一家之言而已,他有证据证明自己说的就是事实吗?”


    “若事实真如他所说。”


    “这百多年来,北宗能对让爵的南宗一直不闻不问?”


    四周的争论渐渐发酵。


    但在大多数心向北宗的人心里,大抵还是不愿相信的。


    而愿意相信的人中。


    凭借他们那短暂的家族传承,又时逢北宋金人和元朝,再到如今的大明三次汉土的崩离,带来的遗祸不仅是礼崩乐坏,还让太多太多的事实无从考证。


    孔讷站在人群中央和孔议对立。


    是否要承认这段史实让他颇为纠结。


    一旦他不承认。


    天知道他面前这满脸微笑,翘首以待的孔议是否有实证以为后手。


    若是承认。


    毫无疑问,从道义和传承上,他便要天然的弱上孔议几分。


    此行南下的最终目标,四书五经释意校订的功劳,只怕也要被南宗子弟分去大半。


    这是两头为难。


    然就在孔讷为难之际。


    一个人的出面,终于让这段史实得以落地。


    宋濂站了出来。


    面向所有人,掷地有声道:“诸位,吾修著元史,确实在元人留下的记录中看过此事。”


    “一百多年前,第五十二代衍圣公孔洙,作为天下士人公认的孔家大宗,以"让爵"之举,挽回了曲阜孔氏的圣裔尊严,以余生之力维护江南儒学、南宋理学的文化环境,保护沦为元朝第四等人"南人"的江南孔氏及众多儒子免遭歧视迫害。”


    “就连元世祖也敬佩其德。”


    “生前未再立衍圣公。”


    “直至孔洙病逝若干年后,继位的元成宗才重新确认和赐封衍圣公。”


    “至此,孔家大宗才算重归曲阜。”


    “而关于南宗之后记录,元史只录有寥寥数笔。”


    “南宗失爵之后,地位日衰,一度猥如庶氓。”


    面对出面作证的宋濂,在场无一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无论是他自身德行。


    还是他曾为太子师的超然地位。


    加之整个元史就是宋濂所主持撰修,要不然,他也不会有太史公之号了。


    周围宾客在看孔议的眼神中,已经完全没有了猜疑,而是感慨与敬佩。


    在那样的处境中,还能坚定的为孔家传承找到出路,勇于冒着南宗族人的不理解,以及后人的非议,坚定的辞让衍圣公之爵。


    孔洙之名,值得受世人之敬。


    而这些因为失去爵位而遭沦难的南宗子弟,无疑也赢得了宾客们的好感。


    能够面对那样的困境,一直顽强传承到今天。


    并且遵循祖训,诗书传家,成长为如今这般风华正茂的年轻才俊。


    这些南宗子弟,无愧圣人嫡传之名。


    听完宋濂为南宗出面正名。


    孔讷也不必再为两头为难的选择所烦忧了,唯今能做的,无非就是将北宗声誉的损失降至最低罢了。


    心念急转直下。


    孔讷毫不犹豫,偏转过身,遵照祭礼,向着南宗宗庙所在的衢州方向单膝跪了下来。


    站在这个方向上的宾客都被吓了一跳,连忙让开道来。


    孔议看着这一幕,眼神中也浮现一抹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