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侍?”


    “选的好。”


    “选的好啊。”


    “哈哈哈哈哈。”


    “甚得咱心,甚得朕慰。”


    翌日,当大明宫中的风声通过锦衣卫之手传至凤阳,连带着次日整个应天府上下的风波一并送呈,凤阳府的行宫,耕作的御花园内,传遍了老朱老怀大慰的笑声。


    马皇后被老朱的动静吸引而来。


    得见他手中厚厚的几本暗册,微微摇头的同时又缓步上前,右手向后一摆,身后随行的宫女内侍便止步堂前,转身向后退了出去。


    见马皇后前来,老朱毫不犹豫地将她揽到身侧的石桌旁坐下,献宝似的将手中的暗册摊在了她的面前,笑道:“妹子你瞧,咱标儿开窍了。”


    “当然也得归功于你给咱调教出了个好儿媳。”


    “气度非凡,将来定能母仪天下。”


    “与你一般。”


    老朱这甜死人的“花言巧语”引得马皇后一个白眼,点了点他的脑门。


    “身为太子,开枝散叶是标儿的本分。”


    “但夫妻同心,才是皇室传承有序的根本。”


    “冯太医给标儿调养身体。”


    “这是常氏识大体,主动提及这事,不仅保了后宫的安稳,同时也辅佐了标儿于朝堂稳定大局。”


    “这都是常家之功。”


    “陛下要有数。”


    老朱此刻心情正好,眉开眼笑的点头答应。


    马皇后这才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案册,翻看起整个应天府上下随之而动的选侍风波。


    老夫老妻依偎在一处,分外和睦。


    马皇后看着暗册,老朱看着她,都有些乐在其中。


    起初,马皇后看得还颇为随意。


    就好像是现代人瞧八卦一般,只不过这八卦的主角是自家孩子。


    可慢慢的,马皇后的动作有所减缓。


    尤其是在她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后,眉宇间竟有些思索。


    最后,她竟扭回头望向老朱。


    “这些时日的其他暗册呢?”


    “咋了妹子?”


    老朱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在身旁的石桌上拍了拍。


    不过瞬息,一名覆面的锦衣卫便单膝跪地于朱元璋面前。


    老朱眼睛跟随着马皇后的动作,头都没挪一下便令道:“这些时日宫里的暗册全数送来,要原版。”


    来人无声应下退去。


    不多时,垒如小山一般的暗册便全数呈送御前。


    望着马皇后那丝毫不见舒缓的眉头,老朱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马皇后的才华,怕是整个大明上下都没有他这个枕边人更为清楚。


    他之才能不仅仅在于配合李善长调度后勤,坐镇后方,对于人心的精准抚慰,更需要于细枝末节中透析全局的洞察力。


    这种洞察力,是他所不具备的。”


    而马皇后这能力,却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救他,救大明于水火。


    这也是他设计锦衣卫的原因。


    眼下他也不敢打搅马皇后的思绪。


    一直到马皇后看完,他才开口提出疑惑。


    “有啥不对么?”


    马皇后点点头。


    “是有些不对劲,明明是选侍的关口,宫中往来走动应该宽松频繁些。”


    “可这暗册上所载,宫中不仅没有放松些限制,反而已经严苛到了近乎五步一岗,百步一巡的境地。”


    “这是在选侍?”


    “还是在提防着谁?”


    “我觉着,标儿兴许是遇到些难以处理的麻烦了。”


    “麻烦?”


    老朱的心中稍安,又随口宽慰道:“能有啥麻烦,常升还在东宫当值呢,每旬除了休沐,就是陪着咱标儿在御书房里处理奏书。”


    “咱都不提他的身手了。”


    “就他那精的跟鬼一样的脑子,能有人能给他找麻烦,他还解决不了,这得是多大得祸事?”


    老朱强笑着看向马皇后,马皇后也无言的与他对视。


    嘴上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有杆秤。


    就以常升如今恪守的规矩而言,他无法处置的事情其实有不少,随便拎一条最浅显的。


    宗藩,或者说皇室内部事务。


    只这一条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但凡插手。那就叫僭越。


    夫妻俩默契的沉默片刻。


    一切仿佛都在无声无息间达成了共识。


    “来人啊,传令下去。”


    “今明两日整理行装,后日回返应天府。”


    “特娘的,咱还没死呢,惹了大麻烦,居然也不跟咱说一声,就想着自己偷摸的把事儿摁下去是吧?”


    “咱还没退位呢,这俩小子就想撂蹶子?!!”


    “早点!”


    随着老朱一声令下,愤而将御花园中的石桌一脚蹬翻。


    偌大的凤阳行宫,随行的成百上千人,就因为老朱这一句话,又紧锣密鼓地收拾了起来。


    若是孤立来看,这事并不算有谁刻意隐瞒。


    毕竟只是未定之事,朱标与常升私下屏退左右保密交谈,还没来得及知会老朱。


    毕竟这事出得他们口,却不能再入第四人的耳朵。


    而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这暗册背后的目的,毕竟除了老朱主动调取的部分,如今的锦衣卫力量大多是按照朱标的意志散布在整个大明上下,作为主要的一手信息获取与筛查渠道。


    这些消息,老朱知不知晓?


    当然是能知晓,但并不会主动知晓。


    毕竟如今的整个大明上下的运转都维系于朱标一人。


    除了追查白莲教以及配合朱标田亩清丈施行的坐镇,老朱并不会时时调取。


    毕竟锦衣卫的人力和经费同样有限,并不会宽裕到冗余另一套系统,以便随时服务于两位君主。


    这样的耗费和投入对于立国十三载,还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大明而言,无疑是不必要的额外开支。


    对于如今的大明而言还太过奢侈。


    是以游走在凤阳府和应天府之间的这队锦衣卫,主要就是实时传播大明宫中,最多连带应天府的动向。


    其他的信息获取,都是依附于朱标获取到的消息的连带。


    所以才无意间,各方合力造就了一个单方面屏蔽了凤阳行宫的信息茧房罢了。


    常升:“不是,我也没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