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英真能行么?”


    望着在东宫寝宫院里带着兄弟姊妹们玩耍,不远的地方,朱允熥也坐在了一个能助力行走的婴儿车里,看着哥哥姐姐们玩耍,手舞足蹈,咿呀学语,天真烂漫的模样,太子妃常升那母性的面庞上先是慈爱,但不多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隐忧。


    后宫之事素来都是皇后掌理。


    东宫的实际管控人,自然就是太子妃。


    别看像是没有朝廷上那般波云诡谲的权谋和斗争,眼下又有马皇后坐镇,一干后宫妃子都服气,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


    但这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可从来不少。


    虽说太子之位早已尘埃落定。


    可是大明好的地方就那么些。


    加上老朱素来都有将开国勋贵的女眷与皇子赐婚的习惯。


    藩王就藩。


    母族势力。


    这种种关乎到家族命运和子孙后代兴旺的筹码,往往都是后宫妃子们明暗里使劲的关窍。


    虽说都不敢摆到马皇后面前。


    可这后宫里的妃子可没少在其他各种能够与老朱或者与太子朱标牵扯到的人身上使劲。


    其中就包括太子妃。


    毕竟朱标的地位摆在这儿,他说的话很多时候老朱都不会去反驳什么,毕竟最要紧的几个北境要塞,镇守的人都是朱标的亲弟弟,其余的只要朱标开口,他那些弟弟们能够去往的封地和联姻的对象都会大不相同。


    眼下老朱出外避暑,整个朝廷都是朱标在监国。


    想要往东宫使劲的人就更多了。


    若是太子妃这时候身孕重,把朱雄英推出来,那些明里暗里攀关系使劲的人,手段只怕会更加繁复诡谲。


    “姐啊,你这忧思过重,可不利于腹中胎儿啊。”


    常升坐在了常氏躺椅旁的石凳上,没有直接回答太子妃的问题,目光也未落于那还在嬉笑打闹的几名东宫皇储身上。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个小火炉和小瓦罐,中有半罐山泉,山泉之中浮散着半朵泡发的银耳,还有一朵刚从御花园现采的鲜百合。


    火炉的火光微微跃动。


    进贡的银炭,烟少无异味,还稍微驱散了些许秋日的清凉。


    待到水沸,银耳如花朵般盛放,常升又将两个洗净的林檎掰成了小块,与小把冰糖一同放进了罐中,用木勺缓缓搅拌。


    待到冰糖完全融化,甜汤慢慢带上了些许粘稠。


    常升这才舀起一勺。


    酸酸甜甜的。


    关键是解馋还健康。


    他给常氏盛了一碗,又加了两勺蜂蜜温凉在一旁,然后将火炉撤下。


    剩下的这些甜汤,自然是给朱雄英他们留的。


    待到温凉的甜汤抚平了常氏眉宇间的隐忧,他才看向了这群笑闹的孩子,宽慰道:“许多人情世故上的成长,不亲身经历,再多的言传身教,也是无法领会的。”


    “大本堂里的大儒,虽然学富五车,但雄英跟他们只能学些儒家经典,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所以懂得什么叫做礼义廉耻便足够。”


    “真正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要在一件件事里让雄英明心见性,亲身体悟。”


    “要真让一群老儒教一位太孙规矩。”


    “那大明到底是皇权至上,还是儒家至上?”


    这话,让尚且还在品味甜汤滋味的常氏送到嘴边的动作都是一滞。


    这会她也才回过神来。


    原来哪怕是她,堂堂的太子妃,一贯的思维模式都是在这些儒生的教导下成型的。


    若不是常升点破。


    只怕这些儒家的规矩,通过她这个母妃无意识的言传身教,都会牢牢的扎进朱雄英的骨子里。


    这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我这话,倒不是说儒家的仁义礼智本质有什么不好,我也知道,姐姐只是觉得把这些事压到现在的雄英身上,显得有些太早。”


    “但我觉着吧,有些事儿宜早不宜迟。”


    “能遭受些阻力,提前认识到一些真实的世界和人性,对他的启蒙极有好处。”


    “一旦年龄大了,身份地位不同,他的一举一动就会被许多人盯着,放大,不是简单一句孩童玩闹或是天性能够推脱干净的了。”


    如今的朱雄英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


    加之有了思维导图引领他自主学习,如今大本堂正常教授的课程已经远跟不上朱雄英自我学习,加上常升辅导指引的学习进度。


    绝大多数时候他去大本堂,除了是为了应付点卯,更多的时候,都是印证自己的领悟和这些儒生思维之间的错位和差异。


    学习时间空余了不少。


    与其让他自由发展,倒不如让他把自主学习和落地实践结合起来,把学习学扎实,把知识化作能力。


    整个大明上下,难道还会有比东宫更安全,更适合他随意挥洒笔墨的实验田吗?


    不让朱雄英在这个时候养出超脱儒家束缚的远见卓识和独立思维,等到朱雄英再大些,皇太孙的身份地位正式确立,那些个儒家的触角只怕会穷尽一切办法,将朱雄英打磨成儒家所需的圣明天子。


    这可绝不利于常升想要对儒家的根子下手术刀的需要。


    哪怕常升有着远超时代的眼界和政治嗅觉。


    可他也没有无知和自大到觉得自己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时代大势。


    而他所需要的那些志同道合的助力。


    还得靠着朱标,以及被他教出来的朱雄英,两代乃至三四代君王不遗余力,靠着政策和教化方向的思维,一点点的筛选出来,最终凝聚出一股能够影响,乃至改变世界的力量。


    所以,常升对于朱雄英的教导,那可真叫一个倾注心力,绞尽脑汁。


    乃至于还将这一场外部瘟疫,生化袭击的困境,转化成朱雄英历练和初步接触政务的机会。


    还用选侍之势,为他率先铺就铸造了一条利益捆绑的护城河。


    看着迟滞的常氏。


    常升又笑着拍了拍常氏身旁的躺椅道:“放心吧姐姐,你安稳养胎就是。”


    “大外甥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