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青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前闪过大学时撞见学姐向他告白，他也是用同样冷淡的表情和语气回绝的场景。“我猜的。”她含糊地带过。


    “猜得真准！”廖小可接过话头，“最后呀，那女生坚持了大概一个多月吧，就自己默默辞职了。也是，女孩子家脸皮薄，哪受得了一直被这么对待。从此之后，咱们公司里就再没有哪个女生还敢对江总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她说完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清心寡欲的表情。


    方珍珍像是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凑：“诶，你们说……江总他，会不会其实是个gay啊？要么就是……那方面不太行……所以才对美女这么冷淡？”


    “咳咳咳咳咳……”正在喝橙汁的应青瓷直接被呛得咳嗽起来。


    廖小可和方珍珍赶紧给她递纸巾拍背。


    “青瓷姐你没事吧？”


    “慢点喝呀！”


    应青瓷一边咳一边摆手，心里简直是万马奔腾。


    不行？


    他要是算不行……那恐怕就没行的了！


    当然这话是打死也不能说出口的。


    ……


    方珍珍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包包掷在桌上。


    深秋的天已有凉意，她却跑出了一脑门的汗。抓起自己桌上半凉的水杯，她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下去。


    应青瓷正仔细核对着一批要寄往海外的产品地址，刚把几个包裹交给上门的快递员，转头就看到方珍珍这副模样。


    隔壁工位的廖小可正用一副兔死狐悲的眼神望着方珍珍，想到明天这个艰巨任务就要轮到自己头上，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对面工位的钱芊探过头来，脸上挂着我就知道的神情：“又吃闭门羹了？”


    方珍珍用手背抹了把嘴，叉着腰：“闭门羹都没资格吃！人家楼下前台认识我了，一看我在那儿等，直接好心过来劝退。说赵总特意交代过，下个月主推位不可能给我们青屿的青醇精华液的，因为他们已经定了主推同功效的VeiledBeauty的新品本源系列。妆视界的规矩就是，不会同时段主推两家不同公司的同功效产品，说是下个季度再考虑……”


    她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沮丧：“可等到下个季度，黄花菜都凉了！有VB那种巨头压着，我们这新产品还没推出去就得被压成老古董，哪还有什么竞争力啊！”她学着前台委婉的语气，“人家还说，让我们别白费功夫了，互相浪费时间。”


    廖小可听得也跟着愁眉苦脸，看向钱芊：“芊姐，那我……明天还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钱芊把头缩回了自己的电脑屏幕后，一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架势。


    廖小可哀嚎一声，把额头重重磕在了办公桌上。


    应青瓷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敲了敲廖小可的桌子：“什么苦差事啊，看把我们小可愁的。明天我替你去吧，把地址发给我。”


    廖小可抬起头，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郁闷：“还是别了，青瓷，你根本不知道这是块多么难啃的硬骨头！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是这种守株待兔真的太消耗人了，而且根本看不到效果，纯属浪费时间。”


    “具体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应青瓷索性拉过椅子，坐到廖小可工位旁，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廖小可便一五一十地倒起苦水。


    原来她们要攻克的目标人物叫赵南港，是华东地区美妆实体零售巨头【妆视界】的老板，人称“华东美妆王”。


    他旗下门店网络庞大，影响力举足轻重，每个月都会选定一款美妆产品作为全渠道主推，经过他体系的推广，即便是普通产品也能销量大增，堪称点石成金。青屿新推出的这款主打天然修护的青醇精华液，如果能搭上妆视界，凭借本身的过硬品质，绝对能一炮而红。


    “我们早就把公司的资质报告、市场分析什么的，都发到他助理的邮箱了，可是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这不上周才开始想着，能不能直接上门，试着找机会当面自荐一下，结果……”廖小可指了指还在顺气的方珍珍，“你也看到了，连门都进不去。”


    应青瓷点了点头。听起来对方姿态很高，规则明确，而且已经有了VB这样的顶级合作方，青屿作为新兴品牌，想虎口夺食，难度可想而知。


    “这样吧，”应青瓷想了想，“这周剩下几天，我先去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再一起头脑风暴，想想别的渠道或办法。毕竟市场不等人，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廖小可听到这话，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青瓷姐你愿意试试那太好了！我马上把赵总公司的地址和他常出没的几个地方都发给你。”


    ……


    应青瓷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有时候一个人能成功，未必是因为她自身实力多么超群，或者运气多么爆棚，很可能仅仅是因为她恰好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一开始她雄心壮志，利用在VB学习时记下的框架，开始埋头搜索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妆视界的公开信息，她将妆视界的门店数据用户评论等逐一填入，熬夜做出了一份妆视界核心用户与青醇产品匹配度及联合营销潜力初步分析报告。


    她通过抓取归类妆视界的大量用户评论关键词，发现他们的核心消费群体，最常提及讨论的，并非国际大牌，而是成分这些体验感。


    而青醇的主打卖点，恰恰就是成分透明配方温和。


    她将报告发了一份给赵南港秘书的邮箱，又打印一份交给了妆视界的前台。


    前台女孩接过报告点了点头，放在了待转交文件的最上面。


    几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


    石沉大海。


    连续几天蹲守赵南港，结果毫无悬念，全是失败。唯一一次远远瞥见那位华东美妆王的身影，还没等她凑近，他身边的助理就像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直接将她拦在了几步开外。


    “你们青屿的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拒绝一万遍了还来！有意思吗？”那位助理就差翻白眼了。


    应青瓷憋着一肚子气走出那栋气派的写字楼，傍晚的秋风带着凉意，她拉紧了身上的风衣，抬头皱眉看着眼前的大楼，心情跌到了谷底。


    她忽然意识到，在VB的时候，她何曾在客户那里受过这种气。当然，那时候人家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看的也不是她应青瓷个人的面子，而是VeiledBeauty的全球招牌，是上赶着求合作的姿态。和现在这种求爷爷告奶奶还吃闭门羹的境遇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以前在VB，她忙碌的多是产品推广链条中后端的策划和执行，如今在青屿，第一步就卡得死死的，一身在国外积攒的经验，竟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憋屈感。


    她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胳膊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搭在了她的头顶，上方也传来一声刻意模仿的叹息。


    应青瓷转过脸。


    江屿阔穿着一身休闲的墨蓝色卫衣卫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正微微低着头，故作一脸愁容地看着她，嘴角却分明挂着调侃之意。


    “你来干嘛？”应青瓷没好气地问，抬起双手就想把他搭在自己脑袋上的胳膊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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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暗暗用了力，胳膊纹丝不动。


    “是不是有种……”他慢悠悠地开口，“从天上啪叽一下掉到地上的感觉？”


    “以为回国是来大展拳脚降维打击的，结果发现得从最基础的搬砖开始做起？”


    应青瓷被他戳中心事，轻哼一声别开脸：“是啊，所以江总还不赶紧把我这个眼高手低的员工开了？省得浪费公司资源。”


    江屿阔低笑一声，刚想说什么，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红色跑车炫酷刹停在他们面前不远处。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位烫着时髦大.波浪卷发穿着打扮前卫靓丽的女郎利落地下了车。她随手关上车门，挎着一只名牌包包，踩着高跟鞋，就要往写字楼里走。


    应青瓷的视线被她吸引，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等等……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她眨眨眼，忽然脑海蹦出一个名字。


    迅速一矮身从江屿阔的手臂下钻了出去，她抬脚就朝那个身影追去。


    江屿阔被她闪了一下，胳膊还悬在半空。


    “Lily？”应青瓷在身后试探着喊了一声。


    时髦女郎脚步一顿，疑惑转身，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冷艳的脸。她皱眉看向应青瓷，随即表情冰雪消融，惊喜道：“Stella！你怎么在这儿？”


    ……


    楼下咖啡厅。


    “怎么从M国回来了，你不是已经定居那边了吗？Felix跟你一起回来了？”应青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笑着问道。Felix是Lily将满一岁的儿子。


    Lily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我和他爸刚办完离婚手续，孩子归他。我回来清净几天，顺便处理点国内的事。”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应青瓷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唐突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Lily摆摆手，语气倒是轻松，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整天花老娘的、吃老娘的，还敢在外面玩女人，早就该一脚把他踹出去了。”


    应青瓷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多问。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别人婚姻里的龃龉。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Lily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看向应青瓷，“Stella你呢，怎么会出现在S市？我回国之前，还在一个晚宴上碰到了Wade，还跟他提起你，问他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她想起Wade当时那副表情微妙的样子，忍不住又笑起来。


    应青瓷感觉到自己身侧投来两道明显不爽的视线。她不敢转头去看，清了清嗓子，抬起头对Lily笑道：“Wade没跟你说吗？我已经从VB辞职了，现在回国工作了。”


    “什么？！”Lily一脸震惊，停下手里的搅动的咖啡勺，“Wade那么顶级的男人你都放手？Stella，你是个狠人。”


    应青瓷只能干笑两声：“Lily你误会了，我和Wade一直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


    “骗鬼啊！”Lily打断她，一副你少来的表情，“哪有老板次次都替员工挡酒的？他又不是慈善家。我啊，最会看男人了，他看你的眼神，就是那种……明明栽进去了还不自知的愣头青眼神。”她撇撇嘴，想起她的前夫，又感叹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越像Wade那种站在顶端的男人，反而越容易死心眼，真是没天理。”


    应青瓷感觉身旁的低气压又重了几分，赶紧转移话题：“对了Lily，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现在的老板，江屿阔，江总。”她侧过身，伸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