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门。


    “嚯。”应青瓷叹一声。


    江屿阔脚边停着一辆露营车，里头蔬菜粮油、瓜果零食塞得满满当当。


    他费劲地把车拖进来，“我看群里都在说囤货，顺道给你带了点……”话到一半，余光瞥见了客厅沙发上的人。


    孟照邻端着水杯，也正抬头看过来。


    江屿阔眉梢挑了一下，“照邻也在啊。”


    孟照邻放下杯子站起身，“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江屿阔点点头，正巧孟照邻手机响了。


    他接起听了两句，“好，马上回。”挂断便走向厨房，“青瓷，队里有急事，得走。”


    应青瓷从冰箱旁探出身，“这么急？单子发我，钱转你。”


    “不用。”孟照邻摆摆手，人已到门口。


    “哎你别——”应青瓷急着追，被江屿阔一把拽回。


    “不戴口罩，想什么呢。”他递上新口罩。


    应青瓷白他一眼，再拉开门，走廊已空，电梯正在下行。


    她关上门一转身，江屿阔举着酒精喷瓶，对着她劈头盖脸按了下去。


    【嗤——】


    ……


    【Unbelievable！】


    应青瓷躺在沙发上，枕着江屿阔的腿。手指一下下划拉着，消消乐的音效响个不停。


    她瞥了眼时间，十点多了。戳了戳他大腿，“还不走啊？”


    江屿阔按着遥控器换了个台，眼皮都没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再等会儿。”


    又过了二十分钟。应青瓷退出游戏，脚蹬了蹬他，“十一点了，江屿阔。”


    “嗯。”他慢悠悠伸了个懒腰，“行，走了。”说着亲她一口，慢吞吞地起身，趿拉着拖鞋往玄关挪。


    应青瓷坐起来，看着他慢动作的穿上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又折回来拿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是小区业主群。@全体成员那条写着：【接紧急通知，本小区即刻起实行封闭管理，只进不出，解封时间待另行通知。】


    江屿阔刚把手搭在门把上。


    “你别走了。”应青瓷叫住他。


    江屿阔转身几步走过来挨着她坐下，胳膊环过来，下巴蹭她发顶，哼哼唧唧的，“怎么，舍不得我啊？”


    应青瓷没动，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


    江屿阔凑近了些，眯着眼看。看了两秒，那点得意的笑僵在脸上，眼睛一点点睁圆了。


    “纳尼？”他夺过手机，往上划了划，放大看了通知好几遍，表情有点懵，“几天啊？我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


    ……


    应青瓷坐在客厅饭桌前，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里John的脸因为网络微微卡顿。


    “……还好那批货走得早，港口现在也严了。”John在那边摊手，脸上是庆幸的表情。


    “是啊，运气。”应青瓷笑了笑，顺手把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Hale是个很厉害的合作伙伴，头脑清晰，契约精神强。但最让我欣赏的是，他对产品品质有从前做运动员的优秀偏执，前几次发来的产品次品率非常的低。跟他合作，我真的很安心。”


    应青瓷笑着说会把他的夸奖带给江总，两人又聊了几句发货的细节，John看了眼时间，“差点忘了，Stella，春节快乐！”


    “谢谢……”应青瓷的道谢刚说了一半，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客厅后方晃了过去。


    她顿住了。


    江屿阔光着上身，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腰间松垮垮地围着一条她的浅粉色浴巾。


    他趿拉着她的毛绒拖鞋，脚后跟露在外面一.大块，慢悠悠地穿过客厅，往冰箱而去。


    屏幕那头，John愣了几秒，嘴巴缓缓张开：“WowStella，你丈夫身材真不错。”


    应青瓷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江屿阔正打开冰箱门，弯着腰在里面翻找，后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展现，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人裸奔好几天了，他没带换洗衣服，那天穿来的衣服今早刚洗了还没干，他就理直气壮地进入了原始人状态。


    她转回头对着摄像头解释，“他不是我丈夫，”脸上微笑，“是我的住家保姆。”


    “住家保姆？”John眨了眨眼，他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那个在冰箱前晃荡的背影，疑惑道：“可是我看他，长得好像HaleJiang啊？”


    应青瓷轻轻嗤笑一声，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是有点像。可能是因为江总平时关照我太多，所以我特意找了个像他的男保姆，好使唤使唤，平衡一下。”


    John看她说得一本正经，哇呜了一声，朝着镜头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写满了你们C国人真会玩。


    ……


    “……我的想法是，趁这段时间多活跃公司的短视频账号，别浪费了年前那波热度。内容可以拍得诙谐生活化一点，先攒粉丝。等环境明朗了，我们完全可以自己运营账号，直播推货，这肯定比依赖别的头部主播来得实惠。”


    卧室里光线有些暗，应青瓷开了梳妆台前的一盏灯，扶了扶滑下去的黑框眼镜。


    视频通话屏幕分成几个小窗。


    钱芊那边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音里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嗯，我觉得可行，那具体拍些什……”她话没说完，突然大喊一声，“呀！臭小子！把我笔拿回来，不然打你没商量啊！”


    人影很快闪出了画面，只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追讨声。


    方珍珍的窗口里，她正慢条斯理地啃着一片面包，趁机插话：“青瓷，你家里吃的还够吗？”


    “够的，”应青瓷点点头，“朋友送来不少，能吃一阵。”


    “那就好。”方珍珍咽下面包，笑起来，“幸好我离家近，直接回爸妈家了，每天饭来张口。”


    “啊，羡慕。”廖小可趴在餐桌上，下巴搁在手背，“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闲得都快长毛了……”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江总也在，急忙刹住嘴巴坐直了些。


    钱芊喘着气回来了，头发有点乱，手里攥着好不容易夺回来的笔：“继续继续。”


    应青瓷见人齐了，接上刚才的话头：“大家都可以拍点居家的趣味片段，脸上可以顺便用着我们青屿的产品，算是软性植入。不过初期还是内容为主，植入少一点，自然一点，关键是真实有意思，主要还是为了涨粉嘛。”


    她刚说完，画面突然顿了一下，图像和声音都开始一卡一卡的。


    “青瓷，你网卡了。”廖小可提醒道。她目光随意扫过其他几个小窗，忽然咦了一声，凑近屏幕，“江总也卡了耶。”


    方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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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眨眨眼，也停下咀嚼，仔细看了看。画面里，江屿阔独自坐在阳光充足的阳台藤椅上，抱着手臂，一直没说话，只安静听着。此刻，他的画面也凝固了，成了一个微微侧耳的图像。


    “真的耶，”方珍珍眨眨眼，“他俩一起卡了。”


    过了几秒，网络恢复流畅。应青瓷和江屿阔的画面同时动了起来，一个推了推眼镜，一个抬手揉了揉后颈。大家也没在意，接着讨论了一会儿，初步定下方向和分工。


    轮到江屿阔简单说两句时，他那边画面突然又卡住了。这次卡得有点巧，正好停在他微微张口要说话的瞬间。应青瓷的画面也再次凝固，她正低着头，卡在手指划桌面的动作。


    几个小窗里，钱芊方珍珍还有廖小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


    应青瓷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股水汽裹着沐浴液的香味扑面而来。


    江屿阔只在腰上裹着件浴巾，站在洗手台前正对着镜子。见她进来迅速地将手里的什么东西往身后一藏。


    应青瓷皱着眉看他。


    他嘴角下巴糊着一圈白色的泡沫。她没说话，走过去开他身后的储物柜。


    江屿阔身体绷着，视线跟着她转。


    就在擦肩的瞬间，应青瓷一个转身，手扣住他藏在背后的手腕，往上一提。


    他手里攥着的是她的小眉刀，刀片上还沾着白色泡沫。


    江屿阔眨眨眼，理直气壮：“借用一下，这也是为你好。”他凑近用带着泡沫的下巴就要去蹭她鼻尖，“不然你亲着不扎嘴么？”


    “谁要亲你。”应青瓷夺回眉刀，看着上面一塌糊涂，更郁闷了，干脆塞回他手里，“刮个开心吧你！”


    江屿阔低低笑起来，转身对着镜子，哼着不成调的歌，继续慢条斯理地刮下巴。


    应青瓷回了卧室，侧身躺下刷着手机，屏幕上是各种热度高的搞笑短视频，她不时在备忘录里记下几个关键词。


    身后的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块。


    气息靠近，是和她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


    江屿阔也侧躺下来，先是抬起一条腿在她上空悬着，手臂也弯成个圈，停在半空，小心翼翼想试探着将她圈进怀里。


    手脚刚准备收拢，应青瓷小腿向后一蹬。


    身后一声闷响落地。


    应青瓷眼皮都没抬，继续划拉着手机。


    好一会儿没声音。


    【我喜欢江屿阔，谁也不能阻止。】


    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年少的执拗，突兀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应青瓷手指一停。


    【我喜欢江屿阔，谁也不能阻止。】


    又一遍。


    【我喜欢江屿阔，谁也不能阻止。】


    连着放了三四遍。


    应青瓷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就跳下床去抢他手里的手机。“江屿阔！你什么时候保存的！”她又气又想笑，脸颊发烫，伸手去夺。


    江屿阔把手机举高，她根本够不着。他看着她跳脚的样子，两侧手肘支在地板上斜睨着她，哼笑一声慢悠悠道：“真是善变的女人，多年前是谁说我最爱的男人就是你来着。现在倒好，为了一把破眉刀，就把我踢下床。”


    “你少胡扯！”应青瓷抢不过，改去挠他腰侧的痒痒肉。


    江屿阔怕痒笑着躲闪，身上的浴巾一挣，直接散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