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重启
作品:《别向他提问》 在阿斯莫德心脏被刺穿的那一刻,纪觅依的心也随之冰冷。
她无力依靠在椅背上,手指抬起,下一秒又垂下。
一种极强的解离感让她茫然——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我要看到这些?
我应该伤心吗?
我应该怎么做?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
长剑清脆的落地声此时才传入她耳里,维森抹去脸上的血珠,痴迷地望着她。
而他身后的阿斯莫德,依旧睁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纪觅依。
只不过,那层绿色永远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
纪觅依的嘴唇翕动,一声呢喃从中溢出。
为什么阿斯莫德死了?他不是主持人吗?
他不应该死,他不能死。
纪觅依多么希望眼前的这一幕也是镜中世界,这样,她就可以在他怀抱中清醒。
她站起身,发麻的双腿艰难地迈向静坐在血泊中的人,脚下的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痛。
短短的一段距离,就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纪觅依跌坐在他身边,裙摆被浸染成了深绿色。
纪觅依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地颤抖,抚上他的额角,描摹着那片伤疤。
“阿斯莫德,这是你的记忆是吗?”
可惜无人回答,就连维森也只是侧身看向她,一言不发。
纪觅依的脸上堆起一个苦笑,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她握上阿斯莫德的左手,十指紧扣,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都看见了,那醒过来吧,别吓我,阿斯莫德......”
她闭上眼,将他的手掌紧贴在自己唇边,试图用这个方式让他听见:“我很害怕,阿斯莫德,我不想在这里,你快醒过来,好吗?”
她没有等到回答,得到的只有沉默和他渐渐流失的余温。
麻木的情绪终于被唤醒。
她弯下腰,埋在阿斯莫德的怀抱中,发麻的双手紧攥着他的衣服。
纪觅依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和哭声同时被堵在喉咙里。她急促地喘息,强行抵抗着濒临窒息的痛苦。
“伊拉。”
维森心如刀绞,缓缓蹲下,将泣不成声的纪觅依拉到自己怀里,捂住她的口鼻。
“别哭了,伊拉,我亲爱的伊拉。”
纪觅依盯着面前的维森,泪水渐渐干涩,眼神也渐渐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够正常呼吸,维森叹下一口气,不舍地收回了手。
“维森。”
他的名字被她念出,这明明是他最心心念念的时刻——她的眼里不再有别人,只有自己。
可当这一切成真,她的眼中没有爱意,只有冰冷。
“你觉得,你赢了?”
纪觅依握住长剑,在他的注视下起身,语气中却是费解。
“你为什么要杀死阿斯莫德?”
“我......”
她根本没有让他回答的打算:“因为你嫉妒他,因为你觉得他抢走了你的未婚妻伊拉。”
“维森,我不是伊拉。”
当纪觅依看见维森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深压的怒意彻底失去控制。
她抬起手,学着维森对待阿斯莫德的样子,将剑尖抵在他的左肩。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维森垂下眼帘,逃避着她的视线,与刚才那个妒夫模样判若两人。
“回答我!”
剑尖带着纪觅依的愤怒,插入维森的左肩。
“......是。”
伴随着他的回答,许久未出现的疼痛再次从她的心口传来。
可她已经没有理智去思考还剩下多少次提问。
一声嗤笑从她的鼻间溢出,纪觅依上前半步,俯视着僵坐在地上的维森。
“那你凭什么杀死他?凭什么!”
长剑穿透维森的身体,又被迅速抽离。
但比这更伤人的,是她说出的每一句。
“因为他说了真话吗?维森,我从未喜欢过你,也不可能爱上你!”
“别这样,别这样——”维森几乎是自言自语般的哀求,他的手握上纪觅依抽回的长剑,试图挽留着。
“这是你的游戏吗?我不理解,你想要什么?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你想让我看见什么?”
纪觅依的语速越来越快,所有纷乱的线索在她脑中飞舞:“这个世界想让我看到真相,又害怕我知道真相,你和它一样矛盾。”
“你是庄园唯一的幸存者......你找到了乔娜......你是她口中的少爷......”
维森嘴巴微张,想为自己辩解,又迅速紧闭,像是在掩盖着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在这一刻,一个想法从线索的风暴中冲出。
纪觅依望着眼眶泛红的维森,开口道:
“你是拉斐尔吗?”
维森没有回答,但心口的绞痛回应了纪觅依的猜测。
她蹲下,将剑放在他身边,捏住他的脸,让他无处遁逃。
“拉斐尔。”纪觅依叹息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眼神中的失望彻底击溃了维森,他如同一个孩子般哽咽,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我,我......”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得到的却是纪觅依的放手。
她再次站起,叹出一口气,冷淡地说道:“我不在意了,也不想知道了。”
纪觅依环视着四周,只觉从未如此的清醒过:
她忘不掉阿斯莫德的爱恋,也无法对拉斐尔狠下心。
那就果断离开这个本就不属于她的世界,抛弃掉那些让她犹豫的情感。
“不,你不能这样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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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觅依闭上眼,在他的哭喊声中缓缓开口:
“庄园的规则都和你有关,拉斐尔。”
“第一条规则,是因为你恨那个让你成为容器的祂,也恨那个曾经虔诚祷告的自己,所以你禁止一切祷告,是害怕伤疤被揭起。”
“第三条规则,是因为镜子背后藏着你的过往,你无法面对那段记忆,也不允许别人发现。”
“第二条规则,是因为咕噜......”
纪觅依猛地睁开眼,慌张道:“咕噜?”
不对,不对!
如果规则和拉斐尔都有关系,那咕噜呢?
如果咕噜曾出现在她的世界,那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到底是什么?
纪觅依顿住,她的推测出现了严重的逻辑漏洞,而这一点放在这个时刻,无比致命。
维森停下了哭喊,抹掉脸上的眼泪,提起剑起身走来。
危机感拉响警报,纪觅依连连向后退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退路。
“如果我弥补了我的过失,你是不是就不会抛下我了?你会原谅我吗?”
纪觅依本以为她的错误会迎来惩罚,可维森停在阿斯莫德的尸体边,指尖拂过剑刃,划出一道伤痕。
“如果我能挽回一切,你能不恨我吗?”
血珠从维森惨白的指尖滚落,落在阿斯莫德的手心,在纪觅依的注视下,阿斯莫德手心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她怔然地看向维森,他挤出一个笑容,与那晚的拉斐尔如出一辙。
“对不起。”
维森将剑架在脖子上,温柔地看向她。
“你要做什么!”
纪觅依暗骂着这个疯子,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向前冲去,伸手阻拦他的行为。
一步之遥,鲜血四溅。
“铛——”
纪觅依的手悬在半空中,维森宛若赎罪般跪坐在她面前,最终向旁倒去。
地面开始震动。
教堂的石柱顽强地抵抗着,发出痛苦的轰鸣。
暗红色的藤蔓从石板缝隙钻出,疯狂地攀爬而出,它们攀附着石柱,缠绕上神像的羽翼,禁锢着祂的断头处,开启无情地又一轮绞杀。
与此同时,阿斯莫德心脏处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血液如倒放般向他的伤口涌去。
纪觅依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她的意识再次模糊,在天旋地转中,她倒在了一个怀抱中。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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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的哒哒声裹着潮湿的霉味连绵不断,纪觅依的意识随着一阵有规律的颠簸缓缓浮现,当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千斤重,迫使她只能继续处在黑暗之中。
片刻后,车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吁——”,马车稳稳停住,马蹄声也逐渐收住。
“伊拉小姐?伊拉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