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肚子的阴险

作品:《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

    眼镜那人开始往后退,像想溜。


    保安往旁边一挡,声音更硬。


    “都别走,跟我下楼。”


    灰呢子大衣嘴上还想强撑。


    “你们这是妨碍执法。”


    保安直接回了一句:“你真是工商,登记谁都不怕。你要不是,今天就别想在这儿吓唬人。”


    这话砸下来,前厅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灰呢子大衣脸色发青,忽然把文件夹一抱,转身就要往外冲。


    赵婶抬手把门一挡,嗓子一提。


    “想跑?”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灰呢子大衣被挡得一停,保安立刻上手把人扣住胳膊,另外一个保安拦住眼镜那位。


    年轻的拎公文包那个更慌,嘴里连声说:“我就是跟着来的,我不认识他!”


    程意站在柜台后面没动,眼神冷得很。


    林晓却差点站不住,膝盖发软,手还死死抓着号牌。


    赵婶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下来。


    “看见没?”


    “假的就心虚,真查早就不怕登记了。”


    保安把三个人带下楼,前厅的空气才慢慢松开。


    有客人低声说:“原来真是冒名的。”


    另一个人接话:“敢冒工商,胆子也太肥了。”


    风向在这几句话里转了个弯。


    程意转回后厨,手一抬,示意张勇继续出菜。


    “锅别停。”


    “客人该吃就让他们吃,别让这点破事把饭点搅没了。”


    林晓站在门口,胸口的气终于能往下落一点。


    可心里也更明白了……对方不是只盯一张欠条。


    对方是在试各种办法:贴纸、寄信、冒名检查、找房东、写举报。


    只要有一招能把人逼走,就会一直用下去。


    今天这招没成,下一招肯定更阴。


    三个人被保卫科带走后,镇南店的生意反而更好了一点。


    有些人本来只是站门口看,见保安当场把人拦住,心里反倒踏实了,转身进来写号点菜。排队的队伍又拉起来,门口的风声也被锅里的香味压下去一截。


    午市忙到两点多才散。


    林晓把号牌收进抽屉,手指还在发抖。不是怕客人,是刚才那一幕太突然,像有人拿刀往门里捅,被硬生生挡回去了。


    赵婶端了杯热水塞给她。


    “先缓缓。”


    “你今天顶得住,比啥都强。”


    林晓捧着杯子,喉咙发紧,半天才出声。


    “他们为什么总盯我?”


    “就算我走了,他们也会换个人盯吧。”


    赵婶嘴一撇。


    “你走了,他们就赢了一半。”


    “赢一次,就会觉得以后也能赢。”


    程意站在后厨门口,没插话,先把刚才的事记进本子:时间、三人外貌、保卫科带走、客人反应。写完才把本子合上。


    “今晚早点关门。”


    “别给他们在夜里下手的机会。”


    张勇从灶台边抬头。


    “早点关会不会被人说心虚?”


    程意看了眼墙上的钟。


    “不是关门躲事。”


    “是今天人都累了,夜里容易出错。我们先把精神养回来,明天还有一堆事。”


    赵婶点头,没再跟张勇争。


    林晓却更不安。今天白天闹了一出,晚上更像会出事。那种感觉说不清,可从皮夹克开始跟着的那天起,她就一直有这种预感。


    晚上九点半,店门落锁。


    保卫科安排了一个保安送他们到停车场,算是给了个面子,也算是告诉别人:这家店有人罩着,别乱来。


    林晓回家的路还是赵婶陪着。


    到了楼下,赵婶抬头看了看楼道口的灯,没急着走。


    “上去吧。”


    “门关上了给我吱一声。”


    林晓点头,拎着包上楼。


    二楼转角处,楼道灯比平时暗了一点,像电压不稳。她脚步放轻,钥匙捏在指尖,手心汗一层又一层。


    到门口时,鞋尖踢到一个东西。


    轻轻的一声响。


    林晓低头,看见门缝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边被门框磨出一道毛。


    她心跳猛地一沉,背后凉得发麻。


    第一反应是喊人,可楼道里空得厉害,喊出来反而像把自己暴露给黑暗。


    她把纸捡起来,没敢当场拆,先开门进屋,把门反锁,再把灯打开。


    纸摊开,只有一句话,字写得很用力,像用笔尖戳纸:


    “今晚你要是不走,明天你妈会知道。”


    林晓的脸一下失了血色,手指僵在纸边,半天动不了。


    她妈。


    她来镇南后没敢说太多,只说找了份工作,能养活自己。欠条那段事,家里从来不知道。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更怕母亲知道后骂她傻、骂她丢人。


    这句话比欠条、比举报、比假传票都狠。


    不是吓她一晚上,是掐住她最怕被揭开的那块。


    林晓站在屋里,胸口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喉咙口,疼得发涩。


    她拿起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很久。


    想打给赵婶,又怕赵婶听了更急。


    想打给程意,又怕程意这时候已经休息。


    犹豫了十几秒,还是把电话拨出去。


    店里的座机没人接。


    她又拨程意的住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


    程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林晓嘴唇发抖,话说出来像碎的。


    “我家门口塞了纸。”


    “他说……他说要让我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程意起身的动静。


    “你把门锁好,窗帘拉上。”


    “纸别扔,放桌上。”


    “我现在过去。”


    林晓愣住,眼泪一下涌出来。


    “程姐,你别来。”


    “这么晚了,你来不安全。”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沉。


    “我不一个人去。”


    “你等着。”


    电话挂断。


    林晓站在屋里,手还攥着听筒,眼泪掉下来一串。


    不是委屈。


    是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把纸放在桌上,照程意说的把门锁死,窗帘拉紧,灯开着不敢关。


    十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接着是敲门声,三下,很轻。


    “林晓,是我。”门外是赵婶的声音。


    林晓几乎是扑过去开门。


    程意站在门口,外套没扣好,头发也乱,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就赶过来。旁边还有张勇,脸色很难看,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像是半路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