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投石问路

作品:《贵女她只想破案

    谢长龄动作很快,未到午时,陆沉菰便到了秦府,怀中还捧着一束牡丹。


    “秦姑娘,你怎么样了,我在狱中听闻宫中动乱,你为护驾受了重伤。”陆沉菰看着面色苍白的秦明月,快步往屋里移动。


    “我都挺好的,你看现在不是完好无损地坐在你面前么?”


    屋内,秦明月身着一身素色宽袍,虚虚靠着椅背,朝陆沉菰安抚一笑,本就不深的唇色,此刻显得更加苍白。


    陆沉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她看得出对面之人的虚弱,也知道秦明月是在宽慰自己,心里忍不住泛起自责。她那么小就受自己牵连失去母亲,还流落在外多年,如今时局动荡,她又数次受伤......思及此,心中的想法愈发坚定。


    “这是给我带的?”秦明月看着递过来的花,起身就要去拿花瓶。


    “你坐着别动,我去拿,”陆沉菰抢先一步往博古架走去,“花是京兆府尹大人让我带过来的,他还说你看了就懂了。”


    牡丹——那应该是侯姑娘送来的,牡丹峰地虽偏些,消息倒是灵通。


    秦明月了然地点点头,殊不知在陆沉菰眼中,这般相互心知肚明的送花行为,早已被认定为小情侣间的情趣,自己则成了二人之间传递信物的桥梁。


    她虽不觉年轻人感情外漏有什么不好,但出于“替位”老母亲的心态,犹豫再三,还是斟酌开口:“以后,还是低调些好。”


    秦明月虽没太理解为何与牡丹峰来往要低调,但想想对方毕竟是皇苑,来往低调些倒也没错,便胡乱应了。转脸就将清圆支出去给花瓶添些水。


    “陆姑娘,之前是我连累了你,现下出来了你可有什么打算?”秦明月一边说,一边将一张银票推向对方,“通济盐号那里,林公子应该很欢迎你回去,可若你不想回去,我便替你找个小院子,不拘是做点小生意还是什么的,可好?”


    她想过了,若是对方愿意,她便把李敖宅院旁的一户二进院的房子盘下来,她不想让李敖的荒废下来,届时自己若不得空,还能请陆沉菰照看一二。


    “我想呆在你身边。”


    “什么?”秦明月吃惊地看向对面。


    “你知道的,我在通济盐号就是个镖师,女子走镖多有不便。再者,你说的做小生意什么的,我也没这个头脑,除了卖力气,我什么也不会。你若不嫌弃我武艺不精,便收留我做个女使吧。”陆沉菰像是下定决心,连珠炮似地一口气说完,然后期待地看向秦明月。


    “我不缺女使。”良久,秦明月开口。


    “......”


    “但我缺个盟友。”她朝对面伸出手。


    原本还在盘算怎么继续说服对方的陆沉菰怔住了,明白过来后,她也坚定伸出手,郑重握住对方。


    屋外,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吹散浮云,阳光倏地大盛,似是拉开新的天幕。


    ——————————


    “阿昭,这封信,还要辛苦你帮我送到大长公主府。”秦明月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折好装入信封中交到陆沉菰手上。


    陆沉菰原名就叫武昭,当年因为天池湖一事改名。取陆地骤沉,痛失至亲,孑然一人的意思,意在提醒自己不能忘了血仇,改名时母亲又给她添了几笔,孤、菰,希望她如菰草般于水中立起,坚韧不拔。


    秦明月同她商量后,决定今后还是唤她阿昭。她有私心,希望有朝一日她还能重新叫回武昭,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往。


    “大长公主府?”


    “对,来而不往非礼也。”秦明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又重新提笔,在纸上刷刷写着。


    “还有这个,”她直接将信纸递给对方,笑道:“你既以后和我乘一条船了,通济盐号那里还是要交代一下的。”


    “嗨,我虽是林氏的商籍,但早与少东家有约定,不会干涉我的去留的。”武昭爽快地摆摆手,转身送信去了。


    目送人影走出院门,秦明月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按着伤口缓缓坐了下去,这身体还是虚弱了些,只坐这片刻,竟有些撑不住了。


    ——————————


    大长公主府内。


    相道如正斜卧在大公主腿上,看着手上菲薄的信笺。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身体已无恙,谢公主关怀。


    “殿下,秦家大小姐给你送信来了,谢你关怀呢。”


    闻言,被称殿下的女子垂眸,轻轻捡起飘落在怀中之人发间的落叶,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意,“晚上让厨房进些螃蟹吧,有好醋。”


    “这是嫌我爪牙长了?是是是,秦大小姐确实聪慧鲜艳,怪不得殿下先前巴巴跑到书院替人家撑腰,送节礼,受伤了不仅派贴身女医使救治,还隔三差五的遣人到府上关怀......”


    平阳看着眼前之人漂亮的朱唇还在上下翻动,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然后垂下头,雪白的脖颈渐渐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空气中,两道如出同源的清浅香气交融在一起,呼吸间很快汇成一片馥郁的香气。


    “终于肯停得下来了?”片刻后,交缠的香气与热度终于慢慢吹散在风中。


    “‘明知故闹’,这秦家小姐是终于肯‘下水’了。”


    “再说,”大长公主柔软的指腹轻轻抚过女子唇角的红痕,“你爪牙有多长我第一日知道?还不全是是我惯出来的。”


    怀里传来傲娇的哼哼声。


    同一时刻,秦府的望舒阁内,陶大夫正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走进,口中还絮絮叨叨念着。


    “鬼门关前转一圈,还不知道好好休息,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


    “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你倒好,坐板凳上搁门口吹大风。”


    “我......”


    “你什么你,当初那位谢大人就不该冒险给你续命,反正你也不惜命,实在舍不得,两人一块儿抹脖子得了。”


    越说越没影儿了,秦明月听不下去了,只能抬手打断,“陶大夫,我错了。是不是我的药来了,我喝药,我喝药。”


    说完,伸手“夺”过药碗,将药汁一口气全闷了。之前也看不出来仙风道骨的陶大夫是这么个脾气啊!


    看着这豪迈的喝药的架势,陶潜面皮抽几息,嘀咕着转身往外抬步,走至门前,他怀疑地将空碗放在鼻下嗅了两下。


    “不应该啊,我这苦蕌、龙胆可是下了十足十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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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两人都跟饮酒似的一口闷了呢?”


    陶大夫摇头,陶大夫想不明白,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作地和吧,爱喝药的毛病都一样。


    背后,秦明月痛苦的泪水终于顺着扭曲地面庞滑落下来。


    实在,太苦了!


    晚些时候,武昭背着两个包裹进了院中。


    “小姐,我送完信后回了一趟通济盐号,同少东家招呼了一声,顺便收拾了些衣物带来。”


    “喊什么小姐,叫我明月即可。”秦明月体贴地递上一杯热茶。


    “诶,可我到底是以女使的名义跟在你身边,直呼名字叫旁人听见了不好吧。”武昭一口气将水全喝了。


    “那在外人面前,你再这么喊,咱们关起门来就喊明月。”


    “也行。”


    武昭也不扭捏,觉得没什么问题点头就应了,接着伸手解开其中一个包裹。


    “这是少东家托我送给你的。”


    包裹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散在二人眼前,秦明月跳过一大堆瓶瓶罐罐,从中取出两封信。


    拆开第一封,狂放的字迹映入眼帘——


    【灯楼设计原稿中无月相演示机关,中秋宫宴前两周,钦天监监正袁国九曾与内务府主事聚于同福楼,随后灯楼大修。袁国九系景隆年间天文生,贤妃一案后被牵连革役,后经大长公主举荐,重返钦天监。案发时,心口中箭,目前仍处于昏迷中。内务府主事蒋进已故,伪自裁,胃有迷药。】


    秦明月看着这一封连称呼结尾也无,只冰冷陈述事实的信笺,不由苦笑。看来是真将对方得罪狠了,她仿佛能透过游走的笔触,看到对方冷冽地神情。不过也好,总好过耽误了别人,还拖他下水。


    她无奈地摇摇头,慢慢起开另一封信。


    血蕈生肌膏,取一指涂抹,续骨生肌,结痂后使用,不可直接用于创面。


    归芪定痛散,溶于温水,散瘀镇痛,一日不可多于两剂,无相冲。


    ......


    秦明月一目十行扫过,抬眼看着桌面上散落的瓶瓶罐罐,才发现每一个上面都贴着一张名帖,看字迹应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明月,少东家的药可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快收起来,对你身体恢复有用。”


    一旁传来武昭兴奋的声音,秦明月略有些沉重地闭眼将信笺重新合上。


    “阿昭,今日你去大长公主府送信,对方可曾说什么?”


    “没。”武昭摇摇头,复又奇怪地说道,“不过,我将信送达后,府中出来了个女管事,邀我喝茶稍歇片刻。我本以为是要等回信就去了,可左等右等,三碗茶下了肚,对方却约我下次再来。”


    “这个我懂,是送客的意思。可既没什么要转达的,她为何要留我呢?”武昭费解地搓了搓脸。


    武昭不懂,可秦明月心中却比谁都清楚。


    这是在拿捏她了,当初自己拂了贵人三回,书院一次、中秋宫宴一次,还有雷家箭矢一事,现在再想要敲开对方的门,自然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过,既是投石问路,相互利用,自己倒也不介意送上一点诚意。想明白只一点,秦明月的手轻轻摩挲起袖中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