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残躯照铁衣,归途血未冷
作品:《重生权臣妻,太傅她杀疯了》 车轴断裂的声音像是一声垂死的鹤唳。
那辆在暴雨中苦撑了一路的马车,终于在距离神都城门不足三里的密林中散了架。楠木车辕崩成参差的木刺,扎进烂泥里,像极了某种野兽森白的獠牙。
顾淮岸单膝跪在泥水中,怀里护着沈婉清。他的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扯一只破风箱,肺叶里似乎灌满了铁砂,每一次起伏都磨得生疼。
“来了。”
沈婉清靠在轮椅上——这是从马车残骸里抢救出来的最后一件完好物事。她没有睁眼,苍白的手指在沾满泥点的扶手上虚划了一道横线。
林子里没有鸟叫。
只有水珠从阔叶上滑落,砸在腐叶堆里的“啪嗒”声。但这声音太密了,密得盖过了风声。
十二道黑影从雾气中剥离出来。他们穿着没有徽记的灰布衣,手里的短刀也是灰扑扑的,像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陪葬品。
扫尾死士。
王景略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天残地缺是用来杀人的,这帮人原本是来收尸的。但既然目标还活着,收尸队自然就变成了补刀队。
顾淮岸撑着剑柄想要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省着点力气。”沈婉清的声音轻得像烟,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你的命是我的,没我允许,不许透支。”
她微微偏头,耳廓微动。
“莫七杀。”
“在。”
那个戴着半张碎裂铁面具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背上用布条死死绑着秦舞残缺不全的尸体,两人的血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滴,在泥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红线。
他手里没有刀。只有那把属于秦舞的断刃,磨得极尖,像一颗狼牙。
“乾三,腹股沟。”沈婉清闭着眼,突然开口。
莫七杀身形暴起,没有任何助跑,像一只捕食的壁虎贴地滑行。
噗嗤。
一名刚从树后探出头的死士还没来得及举刀,大腿根的大动脉就被断刃精准挑断。血箭喷在树干上,冒出白烟。
“兑七,咽喉。离九,双目。”
沈婉清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棋盘上的落子声。
莫七杀成了她手中的提线木偶。他背着一具尸体,动作却诡异得违背常理。他从不格挡,也不闪避,只是在那清冷的指令声中,将断刃送入一个个致命的软肋。
顾淮岸推着轮椅,在这场无声的屠杀中穿行。
他看着轮椅上那个孱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背影。她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起来,只是靠在那里,听着风声,听着呼吸声,听着布料摩擦声,然后报出生死方位。
这一幕太熟悉了。
五年前的落霞关,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也是这样坐在城楼上,闭目听风,指挥着他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那时她是神,他是信徒。
现在她是鬼,他是守墓人。
“顾止戈,推车。”
沈婉清突然睁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别发呆。左前方三十步,那是生门。”
顾淮岸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轮椅碾过一具刚倒下的温热尸体,发出咕叽一声湿响。
林子到了尽头。
眼前是巍峨的朱雀门,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城门紧闭,只有几盏风灯在城楼上摇晃,像是鬼火。
“还有一个。”
沈婉清突然按住了轮椅的刹车。
城墙根下的阴影里,一个一直没有任何气息的死士突然暴起。他没有冲过来,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红色的竹管。
穿云箭。
只要这支箭上天,王府里的那些私兵,还有埋伏在城内的巡防营就会像蚂蝗一样围上来。
顾淮岸想要提气掷剑,丹田处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一瞬间的内力真空,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士擦亮了火折子。
滋。
引信被点燃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秦舞!”
莫七杀突然嘶吼了一声。这不是在叫人,而是在叫魂。
他猛地抓起背上那半截断刀,甚至没有瞄准,全凭着一股野兽般的直觉,狠狠掷了出去。
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像是一只只有半边翅膀的死鸟。
笃。
一声闷响。
那名死士的手僵在半空。断刀贯穿了他的喉结,带着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厚重的城墙砖缝里。
火折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断刀的尾端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那上面缠着的红绳,是秦舞生前用来绑头发的。
风停了。
东方泛起了一丝惨淡的鱼肚白。
“进城。”沈婉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淮岸推着轮椅,莫七杀拔下断刀重新别回腰间。三人一尸,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厉鬼,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朱雀大街。
摄政王府的大门就在眼前。
两座巨大的石狮子静静地蹲在晨雾里。
门口,一个负责守夜的寒衣卫正靠在石狮子上打瞌睡。他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骂一句“哪个不长眼的”,嘴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接着,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嗓子都劈了叉。
“王爷……王爷回来了!全是血!全是血啊!”
王府的大门轰然洞开。
无数火把涌了出来,将清晨照得亮如白昼。
顾淮岸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惊慌失措扑过来的下属,那根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
“没事了。”
他低下头,想要去抱轮椅上的沈婉清,“我们到家了。”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像是被烫了一下。
滚烫。
那是像烧红的炭火一样的温度。
沈婉清一直挺直的脊背突然垮了下去。她侧过头,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喷在了顾淮岸胸口的蟒袍上,瞬间就被深色的布料吞噬。
那一路的冷静,那一路的运筹帷幄,都是她在燃烧生命力硬撑出来的假象。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灯油的灯芯,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
“别……”
她在昏迷前,死死拽住了顾淮岸的衣领。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别发疯……”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留着命……还有用……”
手垂了下去。
“太医!阎晦生!把阎晦生给我拖出来!”
顾淮岸的咆哮声震碎了王府清晨的宁静。他抱着那个烫得吓人的躯体狂奔进门,撞翻了两个试图搀扶的侍卫。
阎晦生提着裤子从偏院冲出来,刚搭上沈婉清的脉搏,那张常年熬夜的灰败脸瞬间就白了。
“操!这脉象是两股真气在打架!”
他看了一眼顾淮岸那双要杀人的眼睛,哆哆嗦嗦地吼了一句:“备后事……不!备针!快把老子的鬼门针拿来!”
顾淮岸眼底刚刚亮起的一点光,瞬间熄灭。
听涛苑里乱得像个被踹翻的蚂蚁窝。
浓郁的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那是艾草混合着某种焦糊的动物油脂燃烧的味道。
“按住她!不想让她把舌头咬断就给老子按住!”
阎晦生手里捏着三根长得吓人的金针,每一根都在高频震颤,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嗡声。他满头大汗,那件原本还算干净的灰袍子上全是血手印。
顾淮岸站在床边,像一尊被抽了魂的石像。他的手死死扣着床沿,檀木雕花被他捏成了粉末,扎进指缝里,但他感觉不到。
床上的沈婉清正在经历一场酷刑。
她的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那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在冲撞。一股是她体内原有的孱弱病气,另一股是被“半日醉”催化出的霸道毒火。
“你带她去干什么了?”
阎晦生一边下针一边破口大骂,口水喷了顾淮岸一脸,“这脉象乱得像锅粥!哪怕是去阎王殿转了一圈也不至于这样!这是透支!这是把灯油泼在火上烧!”
顾淮岸没有回嘴。
他看着沈婉清那张灰败得几乎没有生气的脸,一种灭顶的悔恨将他淹没。
又是这样。
五年前,他眼睁睁看着萧声言在他怀里变冷;今天,他又要看着这个被他当做“妹妹”护了五年的身体,因为他的无能而毁掉。
秦舞死了。
如果她也死了……
“针封不住了。”
阎晦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那三根金针刚刚刺入大穴,就被一股巨力弹了出来,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沈婉清的嘴角溢出一股黑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毒火攻心。除非……”阎晦生咬着牙,“除非有至阳至烈的药引子,先把这股寒毒压下去。”
至阳至烈。
顾淮岸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古方。那是他在北境战场上,听一个老军医提过的偏方——至亲心头血,可压半日醉。
没有任何犹豫。
顾淮岸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那是一把用来割肉剔骨的短刃,锋利得吹毛断发。
“你干什么!”阎晦生吓得手里的药碗都掉了。
“我是她未婚夫,虽无血缘,但修的是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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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功。”顾淮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撕开早已被血浸透的中衣,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胸膛,“心头血,够不够烈?”
“疯子!你们全家都是疯子!”阎晦生想要扑过去阻拦,但被顾淮岸身上那股决绝的煞气震得动弹不得。
刀尖抵住了心口。
只要一寸,就能刺破心包。
顾淮岸看着床上那个随时会断气的人,手上猛地用力。
噗。
刀尖刺破皮肤,鲜血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苍白、冰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突然握住了那锋利的刀刃。
不是握住刀柄,而是直接握住了刀身。
血顺着那只手流下来,混着顾淮岸胸口的血,滴落在床单上,烫得吓人。
顾淮岸浑身僵硬。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沈婉清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刚苏醒的迷茫,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
“五年前我教过你,凡事谋定而后动。”
她的声音很虚,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沙砾,“顾止戈,你想让我再死一次吗?”
当啷。
匕首掉在了地上。
顾淮岸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晃了晃,膝盖一软,跪在了床踏上。
那语气。那神态。那句只有在太傅府书房里才会听到的训斥。
“都出去。”
沈婉清松开手,掌心被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阎晦生,“你也出去。把门带上。”
阎晦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咽了口唾沫,捡起地上的金针,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溜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密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满地的血腥味。
沈婉清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顾淮岸立刻伸手去扶,动作小心得像是捧着一个易碎的气泡。
“这具身体……”
沈婉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个男人颤抖的肌肉,轻轻叹了口气,“是萧家那个走失的小女儿。也是萧声言的亲妹妹。”
顾淮岸的手猛地收紧。
“你知道?”他沙哑地问。
“我也是刚才知道的。”沈婉清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些血线,“若非血脉相连,我的魂魄不可能在这具身体里待这么久。这种契合度,除了至亲,别无解释。”
她抬起头,看着顾淮岸那双赤红的眼睛。
“你为了救这个‘妹妹’,找了五年药,耗空了半身内力,甚至不惜背上通敌的骂名去黑市买消息。”
沈婉清伸手,轻轻抚摸着他过早斑白的鬓角,“止戈,你没有对不起萧声言。你把她的家人护得很好。”
“可我差点杀了你。”
顾淮岸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天在定风亭,如果我慢一点……如果你没有敲那个暗号……我就亲手杀了你。”
“那你现在杀了我吗?”
“没……”
“那就闭嘴。”沈婉清用力按了一下他胸口还在流血的伤口,疼得顾淮岸倒吸一口凉气,“活着就是赢家。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明天还要上朝,给我憋回去。”
顾淮岸真的憋回去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这种熟悉的被训斥的感觉,让他那颗悬空了五年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死死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太傅……”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太傅……”
“叫名字。”沈婉清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背,“我现在是你未婚妻,别搞得像□□。”
顾淮岸破涕为笑。那个笑容很难看,扭曲,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活人气。
这一刻,所有的背负,所有的罪孽,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被这个带着血腥味的拥抱消解了。
他在地狱里守了五年,终于等到了他的神明回头。
门外。
阎晦生蹲在廊下煎药,一边用力扇着扇子,一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不对劲……这不科学……明明已经毒入骨髓了,怎么可能几句话就稳住了心脉?”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药炉里翻滚的黑汤,“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能发电?呸,还是鬼上身比较靠谱。”
虽然暂时不想承认,但他刚才诊脉时发现了一个要命的事实。
那毒虽然压下去了,但就像是一颗被按在水底的皮球。这具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最多……只剩三个月。
除非找到那个下毒的源头。
也就是那个真正的“母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