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夫家是善人,想方设法给我们赎了孙子。


    就是……”


    老汉有点说不下去,闭了闭眼,才接着道:“让我孙子改姓,跟他们姓。”


    老汉本以为这是好事,孙子只要有家,跟谁姓不是姓?


    至于香火,断就断了吧!


    直到有一天,小孙子哭着跑回来,求老汉夫妇救自己和娘亲。


    老汉夫妇才知道那男人是个伪君子。


    别看面上同意花钱把孩子赎回来,其实私底下很计较这事。


    喝醉酒就打大儿媳妇儿和小孙子。


    老汉上门理论也被打了出来。说他想接小孙子回家,得先把之前欠的钱还上。


    老汉垂头丧气,“我一把年纪了,去做工人家根本不要……被逼的没办法才想着糊灯笼出来卖。


    我家老婆子眼睛扎灯笼扎的都快瞎了,可是还没攒够钱。


    别说攒够钱,活着都是难事。”


    “种地倒欠官家钱。摆摊不够交牙钱。这世道……活着太难!”


    老汉说这句话时,远远没有刚才提起小孙子那么激动,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绝望的麻木。


    沈清棠想,若不是还心心念念要去赎小孙子,怕这两位老人早就干脆利落地这他们厌倦的人世间。


    原来,大乾并不是太平盛世。


    或者说,难怪北川会被作为流放地。


    老汉的遭遇并不是个例。


    还有之前那个饭馆的老板。


    拿着几两碎银就要举家搬迁。


    他们俩一个是北川农民的缩影,一个是商贩的缩影。


    这世道对穷人太不友好。


    “前两日,姑娘你好心帮我卖了灯笼,我本想狠狠心买一只鸡回家。


    我和老伴实在太久太久没见过荤腥……我俩平日一天只吃一顿饭。


    可是想想小孙子,我还是没舍得。


    就买了两个鸡蛋想着解解馋。


    谁知道才刚剥了鸡蛋壳,里正恰好带着官差上门收钱。


    说我们有钱吃鸡蛋,没钱交税。


    他们掀了桌子,抢走我们的钱。”


    那是赎孙子的钱,我不肯给。


    就被官差打了一顿……剩下的两百多文钱也被抢走。”


    没说出口的是,那晚上他们老俩把地上掉的鸡蛋捡起来哭着吃了下去,就想一人一根裤腰带吊死算了。


    可是想起小孙子和大儿媳妇儿还在受苦,他们又把裤腰带解下来。


    “我们一把年纪,死了是解脱,可是我孙子才七岁啊!他一辈子还太长了,我得救他。”


    沈家人听得齐齐沉默。


    除了沈清棠以外,都曾经暗自伤神过。


    尤其是在流放路上时,就连沈清柯也萌生过为什么自己命这么苦的念头。


    现在才知道,天底下比他们苦的人太多了。


    “老丈,你赎孙子需要多少银钱?”沈清柯问。


    “他们家花了五两银子,让我还六两银子。”


    沈清柯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三百文,塞进老汉手里,


    老汉连连摆手,后退着不肯要,“你们已经帮我太多了!我不能要你们的钱。你们也不容易!”


    沈清柯不由分说把钱塞到老汉手里,“老丈你就拿着!救人要紧。”


    沈屿之和李素问对视一眼,沈屿之把自己的三百文也拿了出来,塞给老丈。


    李素问不能再给,夫妇俩总得留一份钱给娘买寿礼。


    清棠一直说,帮人要量力而行。


    沈清棠只带了二百文,也都塞给老汉。


    老汉捧着八百文钱,老泪纵横。


    双腿一弯,跪在沈家人面前。


    “谢谢恩人!”老汉说着就要磕头。


    沈屿之和沈清柯忙弯腰拦住老汉,父子俩硬生生把老汉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