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黄不接时有人反,苛捐杂税时有人反,天灾人祸时更有人反。


    还有不少人活不下去了,干脆落草为寇,占山为王。


    各地官员见怪不怪——这些人掀不起大浪。


    每每等到这些造反的人聚集得差不多了,就派兵武力镇压。


    官兵一到,刀枪一亮,那些泥腿子便作鸟兽散。


    跑的快的逃进山里,跑不快的就地正法,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


    同时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寻常百姓不过是蝼蚁,能翻出什么浪花?


    谁知,这次不一样。


    规模出奇的大。


    造反的人多不说,心还特别齐。


    他们不像是临时起意的乌合之众,反倒像是有组织有预谋,进退有度,攻守有序。


    以至于地方官员能调动的兵马不但不能像以前一样镇压这些反贼,还被追着打。


    县衙被烧,粮仓被抢,官员被杀。


    剩下的官员只能往上一级报,顺便求援。


    就这样层层报到京城,朝中大臣才意识到,这一次跟之前都不一样。


    这一回,是大乾的百姓真反了。


    消息汇集到御书房时,听说皇上砸了三个砚台。第一个是端砚,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第二个是歙砚,砸在柱子上裂成两半;第三个是澄泥砚,直接拍在御案上,案角都缺了一块。


    当场罢免了两个文臣一个武将,那三个倒霉蛋跪在御书房外,从下午跪到天黑,腿都跪麻了。


    上完早朝接着在御书房开会,连后宫都不去了。那些妃嫔们送去的羹汤点心,原封不动地端出来,连盖子都没掀开过。


    对大乾来说,此时就是内忧外患。


    不过这都是后话。


    在各地造反的风浪开始往京城方向涌动时,身处漩涡中心的京城还是一片祥和安宁。


    大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茶馆酒肆里人声鼎沸,戏园子里锣鼓喧天。


    看起来,百姓依旧安居乐业。


    对沈清棠这种小老百姓来说,更没有能统观全局的信息渠道。


    她每日里就是查账、看铺子、见掌柜,日子过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在各地账本送来时,都会提一句最近不太平,恐账本丢失,都备了份。


    一处不太平是偶然,处处不太平就是灾难了。


    沈清棠虽不算熟读历史,却也知道每个朝代都是一道抛物线,鼎盛过后必然会走向灭亡。当各地举起反旗时,就意味着这个朝代的统治者马上要失去对这个国家的控制权。


    不沈清棠知道这一次的事,或多或少有季宴时的手笔,心里没那么慌只是有些着急。


    着急赚的银子还是太少。


    她想了想让白起传信给各地:手里多余的银两不用再往京城送,直接送到北川桃源谷。另外,尽可能不要银票,只要真金白银。


    银票这东西,朝廷一倒就成了废纸,还是金子和银子实在。


    而沈清棠自己,依旧若无其事地继续在京城当个小商人。


    像果蔬超市、熟食铺子等那些老本行的生意,按部就班地开着,不温不火地赚着。


    沈记新装修的铺子也一个个开张营业。


    第一家开张的新生意,就是棋牌室。


    棋牌室没挂沈记的幡招,就连沈记的徽记也藏在一眼两眼都难发现的地方——门楣上一个小小的刻痕,柜台底下一个小小的印记,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明面上,棋牌室的东家是贺兰铮,店主是秦征。乍一看,跟沈清棠没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