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餐厅里的气氛因为韩烁那几句话变得微妙起来。


    周围几桌的学生都竖起了耳朵，目光在王令和韩烁之间来回扫。


    灵通一高那几个跟班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带着那种“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王令嚼着嘴里的油条，抬头看了韩烁一眼，那双死鱼眼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将韩烁的话当成了空气。


    韩烁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点点头：“那行，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他转身取餐去了，背影依然挺拔，步伐依然稳健，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陈超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韩烁转身那一刻，他看到对方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王令！”陈超凑过来，忽然压低声音，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依我的经验来看，那个韩烁今天肯定要搞事。他刚才那话，明摆着是向你宣战。”


    王令眨了眨眼。


    “你可得小心。”陈超继续道：“韩烁是灵通一高的灵植社社长，从小跟着他爸的灵植公司混，对各种灵植的特性门儿清。据说他十二岁就能独立完成百年份灵植的完整采集，十五岁考下了高级灵植师资格证。”


    王令点点头。


    陈超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忽然有点摸不准了。


    按理说，正常人听到这种对手，怎么也得紧张一下吧？


    但王令的表情，却依旧古井无波。


    陈超叹了口气，试探着问：“你心里有数没？”


    王令思索了会，说出了一句非常具有哲学思维的话：“他赢他的，我赢我的。”


    这是王令从某修真国元尊那里新学习到的“赢学”，是一种完全不内耗的学问，关键在于“把昨天都作废”！


    陈超：“……”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王令，陈超，早啊。”


    两人转头，看到孙蓉端着餐盘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身浅蓝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陈超眼睛一亮，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孙蓉，这边坐！”


    孙蓉在他旁边坐下，正好对着王令。


    她看了王令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的餐盘。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还有一包没拆的干脆面。


    “早餐就吃这些？”孙蓉微微皱眉。


    王令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又看了看孙蓉的。


    一份灵米粥、两个灵兽蛋、一盘清炒灵蔬，营养均衡得像个教科书。


    他想了想，把干脆面收进口袋。


    孙蓉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陈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恋爱军师雷达又开始疯狂转动。


    这种日常的关心，这种自然的互动，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之间才有的氛围……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决定当个安静的电灯泡。


    可惜有人不想让他安静。


    “孙蓉同学，早啊。”


    韩烁的声音此刻又不合时宜的从旁边传来。


    三人转头，看到他端着餐盘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介意我坐这儿吗？”他问。


    陈超心里疯狂呐喊：介意！非常介意！极度介意！滚去你自己那桌！


    其实孙蓉心里也是那么想得，她只想和王令一起安安静静吃个早餐。


    陈超是自己人，坐在边上倒也无伤大雅，可你韩烁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孙蓉没办法，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她只能礼貌地点点头：“请便。”


    韩烁在陈超对面坐下，正好和王令斜对角。


    “孙蓉同学今天的搭配很专业。”韩烁看了一眼孙蓉的餐盘，语气真诚：“灵米粥提供持续能量，灵兽蛋补充蛋白质，清炒灵蔬补充维生素。看来你对今天的采集竞赛很重视。”


    孙蓉点点头：“随便吃点。”


    韩烁笑了笑，继续说道：“对了，待会儿的采集竞赛，规则是这样的：两人一组，在指定区域内采集灵植，时限两小时。最后按采集到的灵植数量和品质综合计分。我和林卓婉一组，祝愿二位配合默契。”


    说完，他低头吃早餐，不再多话。


    陈超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那笑容里有别的含义。


    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


    早上八点，酒店门口。


    两辆景区观光车已经等在门口，车身刷着“创界山脉风景区”的字样。


    六十中和灵通一高的学生们陆续上车，叽叽喳喳讨论着待会儿的竞赛。


    王令和孙蓉上了一辆车，坐在最后一排。


    陈超本来想跟过去，被郭豪一把拉住了。


    “你跟着干嘛？”郭豪压低声音。


    陈超挣扎：“我保护他们啊！”


    “保护什么？”郭豪无语，“你是怕王令被人欺负，还是怕孙蓉被人拐走？”


    陈超噎住了。


    郭豪叹了口气，拉着他上了另一辆车：“人家两人一组，你凑什么热闹。安静待着，别当电灯泡。”


    陈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嘟囔：“那万一那个姓韩的搞事呢？”


    “搞什么事？”郭豪看了他一眼：“谁能在咱们班的吉祥物身上淘到便宜？再说了，这不是有孙蓉在吗？”


    “……”


    最终，陈超放弃了抵抗，和郭豪上了车。


    两辆车先后出发，沿着盘山公路驶向采集区。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开阔地。


    这里已经是创界山脉的核心区域外围，四周被郁郁葱葱的山林包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能气息。


    带队的景区工作人员开始讲解规则。


    “采集区域是前面那片林地，面积大约三平方公里。区域内分布着各种品级的灵植，从普通到稀有都有。每组的采集工具已经发放，请检查是否齐全。”


    “采集时限两小时，中午十二点准时在这里集合。超过时间未返回的，按弃权处理。”


    “注意，只能在规定区域内采集，不能越界。区域内有三处危险标记点，标有红色警示牌，禁止进入。违规者取消成绩。”


    “最后，采集到的灵植请妥善保管，赛后会有专业人员评估计分。现在，各组可以出发了。”


    话音刚落，学生们四散开来，冲向林地。


    韩烁和那个叫林卓婉的女生一组，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王令和孙蓉走在最后。


    她看了眼王令，正好看到王令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橙色的小塑料铲。


    “你还用这个啊？”孙蓉忍不住笑。


    王令点头：“顺手。”


    孙蓉抿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走进树林。


    ……


    树林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偶尔能看到几株发光的灵植，稀稀拉拉地长在路边。


    王令走得不快，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


    他的步子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孙蓉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走着。


    走了大约五分钟，王令忽然停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旁边。


    那里长着一株很不起眼的植物，叶片灰扑扑的，混在杂草里几乎看不出来。


    “这个。”王令开口。


    孙蓉顺着他目光看去，愣了一下。


    那是一株龙须参，叶片已经泛黄，说明年份不低。


    王令走过去蹲下，用塑料小铲开始挖。


    和之前一样，整株龙须参顺着王令的小铲主动往上爬，最后被完整取出，根系一根没断，还带着原生的土壤，最长的根须足有半米。


    孙蓉接过，仔细打量了一下。


    “七百年份。”她有些惊讶：“这片区域被开发这么多年，居然还能挖到这种级别的？”


    王令点点头，把龙须参放进她递过来的玉盒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王令又停下。


    这次是一株地灵根，长在一棵老树的树根旁边，被落叶盖住了大半。


    这株是八百年份的，王令还没开挖，只一个眼神，这地灵根已经安耐不住想要被王令吃掉了……


    接着每隔几十米，王令和孙蓉就能发现一株数百年的灵植，确切的说并不是王令发现的它们，而是这些灵植故意把自己暴露在了显眼的位置让王令发现。


    孙蓉发现这些灵植每一株的年份都在五百年以上，每一株的品相都完整得像是刚从教科书里摘下来的标本。


    她一路和王令走，手里的玉盒一个接一个被装满，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习惯，最后变成一种习以为常的表情……


    ……


    与此同时，林地另一侧。


    韩烁和林卓婉正在快速推进。


    韩烁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灵能探测器，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周围灵植的分布。


    “左前方三十米，有一株蓝光草，三百年份。”韩烁扫了眼屏幕，脚步不停。


    林卓婉跟在他身后，闻言立刻调整方向。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采集。


    三十秒后，蓝光草被完整取出，放进林卓婉背上的采集包。


    韩烁看了眼探测器，继续往前。


    “右前方五十米，有一株紫云芝，四百年份。”


    “西北方向八十米，有一株七星花，两百年份。”


    他的语速很快，脚步更快。


    林卓婉跟在后面，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韩烁，你慢点。”她忍不住说。


    韩烁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株万年金芝一样级别的灵植。


    昨天下午王令挖出那株万年金芝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从小在灵植堆里长大，自认对灵植的了解和采集手法在同龄人中无人能及。


    但昨天，王令用一把破塑料铲，在他眼皮子底下挖出了一株价值三亿的万年金芝。


    而他，什么都没发现。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韩烁！”林卓婉又喊了一声。


    韩烁回过神，停下脚步。


    “你走那么快干嘛？”林卓婉追上来，喘着气：“采集竞赛，又不是竞速赛。采得多才有用，走那么快有什么用？”


    韩烁沉默了会，最终还是放缓脚步。


    林卓婉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和韩烁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个人了。


    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争强好胜得要命。


    尤其是遇到对手的时候。


    “那个六十中的王令，真那么厉害？”她问。


    韩烁沉默。


    林卓婉挑眉：“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韩烁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昨天下午，他用一把塑料铲，挖出了一株万年金芝。”


    卓婉愣住了。


    万年金芝？


    塑料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现在是想证明自己？”她问。


    韩烁点头：“对。”


    林卓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加油。”她说：“不过别把自己逼太紧。那个王令……我总觉得有点怪。”


    “怪？”


    “说不清。”林卓婉摇头：“就是感觉。他那种平静，不太正常。”


    韩烁没接话。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探测器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前方一百米处，有一片灵力浓度异常的区域。


    也许那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


    上午十点，采集时间过半。


    王令和孙蓉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坐下来休息。


    孙蓉打开背包，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十三个玉盒，全部装满。


    最差的一株是五百年份的蓝光草，最好的一株是一株九百年份的龙血芝，比昨天那株万年金芝差了点，但也算是稀世珍品。


    “王令。”孙蓉合上背包，看向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令正在吃干脆面，闻言抬头看她。


    “故意什么？”


    “故意找这些。”孙蓉指了指背包，“你明明能找到更好的，但只找这些五百到九百年的。”


    王令倒也不避讳，直接点点头：“嗯。”


    “为什么？”


    王令想了想，认真道：“太好的拿出来，不好解释。”


    孙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五百到九百年的灵植，虽然也稀有，但至少还在“运气好”的范畴内。


    万年金芝那种级别，一次是偶然，两次就是问题了。


    “你想得挺周到。”孙蓉说。


    王令点点头，继续吃干脆面。


    两人安静地坐了几分钟。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孙蓉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王令的目光从干脆面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停留了一秒。


    然后移开。


    孙蓉感觉到那道目光，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王令摇头。


    孙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王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令动作顿了一下。


    “很多。”他老实回答。


    孙蓉：“……”


    她没想到王令会这么直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她问。


    王令想了想，面对孙蓉，他难得多说了几个字：“等合适的时候，会和你说的。”


    孙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露出甜美的笑容：“好~我等着。”


    王令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确实有点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