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的陷入了一阵死寂，寥寥几秒的时间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以及炭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韩天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表情从得意到僵硬再到尴尬，整个过程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他身后那群刚才还起哄起得飞起的“叔叔阿姨”们，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比一个安静。


    陈超手里的烤串终于掉在了沙滩上。


    但他根本没心思去捡，只是张着嘴，用一种“卧槽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盯着孙蓉。


    一千两百亿。


    净利润两百三十亿。


    这两个数字像两座大山，直接压在在场每一个灵通市商界人士的胸口。


    韩烁的脸色变了。


    从刚才的期待和自信，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他想过孙蓉家很有钱，花果水帘集团的名头他当然听过。但听过和当面听到这种赤裸裸的数字碾压，完全是两回事。


    尤其是当着自己父亲的面，当着灵通市大半个商界代表的面。


    韩天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过来。


    到底是商场沉浮几十年的老江湖，这种场面的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虽然有点勉强，但至少看起来还算得体。


    “孙小姐说笑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花果水帘集团是行业龙头，这个我们当然知道。我刚才那么说，也只是表达一下对孙小姐的欣赏，没有别的意思。”


    孙蓉点点头，端起果汁杯抿了一口，动作很从容。


    放下杯子后，她看向韩天华，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韩董，您有没有别的意思，我不太清楚。但我有没有那个意思，我想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韩天华身后那群人，最后落在韩烁脸上。


    “韩烁同学今天很热情，带我们参观、讲解灵植、安排采集竞赛，这些都很好。我代表六十中的同学们感谢灵通一高的招待。”


    韩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孙蓉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重新看向韩天华，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过韩董，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


    韩天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孙小姐请说。”


    孙蓉指了指周围那些刚才起哄的人，语气依然平静：“这些人，是您带来的吧？”


    韩天华点头：“对，都是灵通市商界的朋友，听说孙小姐来了，想见见……”


    “想见见我，顺便帮我相个亲？”孙蓉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韩天华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孙蓉继续道：“韩董，我今年十七岁，还在上高中。您带着一帮人，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说要让我和您儿子相处相处、培养感情……”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韩天华脸上。


    “您觉得，这合适吗？”


    海滩上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六十中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录视频。


    灵通一高的学生们则是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天华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孙小姐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孙蓉歪了歪头，表情天真无邪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您带着这么多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不就是想让我不好拒绝吗？”


    “韩董，我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您这种逼宫的手法，我爷爷跟我讲过。他说有些人啊，就喜欢趁着人多的时候说一些让人难堪的话，让你碍于面子不好当场拒绝。等你稀里糊涂答应了，他们就说你是自愿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爷爷还说，遇到这种人，不用给他面子。因为他给你面子了吗？”


    韩天华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身后那群人，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王令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慢慢放松下来。


    他刚才差点出手。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感知到韩天华体内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虽然那杀意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王令感觉到了。


    这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应激反应。


    王令很熟悉这种反应。


    孙蓉似乎感觉到什么，侧过头看了王令一眼，王令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别动，我来。”孙蓉对王令传音道。


    王令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孙蓉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韩天华。


    “韩董，今天的事，我就当是一场误会。”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灵通一高的招待我们很感谢，篝火晚会也很开心。至于其他的……”


    她端起果汁杯，冲韩天华示意了一下。


    “就让它随着这杯果汁，一起过去吧。”


    说完，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姿态优雅，从容不迫。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餐前闲聊，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身家几十亿的集团董事长，而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甲。


    韩天华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谁也没注意到的东西。


    韩天华说道：“孙小姐好气魄。不愧是花果水帘集团的大小姐。今天是我冒昧了，改日有机会，一定登门道歉。”


    他说着，转身看向身后那群人。


    “走吧，别打扰孩子们玩了。”


    那群人如蒙大赦，纷纷跟着他朝停车场走去。


    韩烁站在原地，盯着孙蓉看了几秒，欲言又止。


    孙蓉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果汁。


    韩烁咬了咬牙，转身跟上父亲的脚步。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


    海滩上重新响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卧槽孙蓉太帅了！”


    “刚才那气场，我都不敢喘气！”


    “一千两百亿啊……我要是能赚个零头就知足了……”


    陈超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起掉在沙滩上的烤串，凑到王令身边。


    “令子！你看到没！刚才孙蓉那样子！太霸气了！”


    王令点点头，目光落在孙蓉的背影上。


    她正站在长桌前，端着果汁杯，和几个凑上来的女生说话。姿态从容，笑容得体，完全看不出刚才那番唇枪舌剑留下的痕迹。


    陈超压低声音：“令子，你说那个韩天华，会不会事后搞事？”


    王令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


    “会。”


    陈超愣住了：“那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王令看了他一眼，难得解释了一句：“会搞事，但搞不了。”


    陈超：“？？？”


    他挠挠头，一脸懵逼。


    什么叫会搞事但搞不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矛盾？


    但他没来得及细问，因为郭豪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陈超，过来帮忙搬食材，还有好多没烤呢。”


    陈超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跟着郭豪往食材区走。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王令一眼。


    王令站在原地，目光依然落在孙蓉身上。


    陈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令子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


    停车场。


    韩天华坐进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车门关闭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点的表情。


    韩烁坐在他旁边，看着父亲的脸色，心里一阵发虚。


    “爸……”


    “闭嘴。”


    韩天华的声音冷得像冰。


    韩烁立刻噤声。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良久，韩天华开口。


    “那个姓孙的丫头，比你描述的厉害。”


    韩烁低着头，不敢接话。


    韩天华继续道：“一千两百亿，两百三十亿净利润……她说这些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韩烁摇头。


    韩天华冷笑一声：“我在想，花果水帘集团，确实名不虚传。但名不虚传又怎样？这里是灵通市，不是松海。”


    韩烁抬起头，看着父亲。


    韩天华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里，声音低沉。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今天的事传出去，我韩天华在灵通市还怎么混？”


    韩烁咽了口唾沫：“爸，你想……”


    韩天华没回答，只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通。


    “老周，帮我查点东西。”


    “韩董您说。”


    “那些六十中来的学生，除了孙蓉，还有没有其他有背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


    “我看看……六十中这次来的学生名单……精英班为主……地心计划参与者有五个……孙蓉、陈超、郭豪、方醒，还有一个叫王令的……”


    “王令？”韩天华皱眉：“什么背景？”


    “查不到。”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很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炼体期，住在东郊一栋普通别墅里。档案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没有任何特殊记录。”


    韩天华眯了眯眼：“继续查。越详细越好。”


    “明白。”


    挂断电话，韩天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韩烁看着他，欲言又止。


    良久，韩天华睁开眼，看向儿子。


    “韩烁，你喜欢那个孙蓉吗？”


    韩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韩天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韩烁看不懂的东西。


    “喜欢就好。”他说：“喜欢的东西，就要想办法得到。至于用什么方法……不重要。”


    ……


    海滩上，篝火烧得正旺。


    学生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肉串聊着天，气氛渐渐恢复了正常，王令坐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半包干脆面，目光落在篝火上。


    孙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


    “刚才谢谢。”孙蓉开口，声音很轻。


    王令看向她。


    孙蓉笑了笑：“我知道你想出手。谢谢你能忍住。”


    王令眨了眨眼，没说话。


    孙蓉继续道：“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让我来就行。你出手……我怕出事。”


    “……”王令。


    孙蓉看着他，忽然问：“王令，你说那个韩天华，会不会报复？”


    王令想了想，点头。


    孙蓉挑眉：“你这么确定？”


    王令点头。


    孙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那正好。”她说：“我正愁没理由找爷爷告状呢。”


    她说着，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爷爷”的号码，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


    “王令，你说我现在打，会不会太早了？万一那个韩天华只是想想，没真动手……”


    王令看着她，忽然开口。


    “他已经动手了。”


    孙蓉愣了一下：“什么？”


    王令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他刚才让人查我。”


    孙蓉的表情变了。


    从刚才的轻松狡黠，变成了一种王令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查你？”孙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王令感觉到她体内的灵力波动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种变化，和韩天华刚才的杀意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如果说韩天华的杀意是一根针，那孙蓉此刻的变化，就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查你什么？”她问。


    王令想了想，老实回答：“查我家。”


    孙蓉笑了。


    “好。”她说，“真好。”


    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


    一个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乖孙女，这么晚打电话，想爷爷了？”


    孙蓉的声音甜得像蜜：“爷爷，我想你了。”


    “哈哈，我就知道！”那边笑得开怀，“是不是出去玩开心了？我听你爸说你们去创界山脉修学旅行，好玩吗？”


    “好玩。”孙蓉说，“遇到了好多热情的人。”


    “热情的人？”那边的语气微微变了变，“什么意思？”


    孙蓉靠在王令肩膀上，声音依然甜美，但说出来的话让王令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爷爷，灵通市有个叫韩天华的，您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天华灵植那个韩天华？”


    “对。”


    “他怎么了？”


    孙蓉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


    “他带着一群人，当着我们全班的面，说要让我和他儿子相处相处，培养感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王令听到一声冷笑。


    那笑声不大，但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继续说。”


    孙蓉继续道：“我拒绝之后，他让人查王令。查王令的家，查王令的爸妈，查王令有没有背景。”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得更久。


    足足五秒后，那个老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依然平静，但王令听出了其中的怒意。


    “乖孙女，你没事吧？”


    “我没事。”孙蓉说，“有王令在旁边呢。”


    “王令……”那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就是你说的那个……”


    “嗯。”孙蓉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丝王令听不懂的情绪，“就是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者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乖孙女，爷爷懂了。”


    孙蓉的脸微微红了红，但语气依然镇定：“爷爷，您懂什么了？”


    “爷爷什么都懂。”那边笑了一声，然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韩天华的事，你不用管了。明天早上，你会看到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