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关闭，金属壁上映出洛星河那张平淡无奇的脸，紫色的竖瞳在灯光下隐入瞳孔深处，恢复了普通人该有的黑色。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墨玄的消息很长，每一条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韩天华，五十七岁，天华灵植创始人。名下核心资产：天华灵植贸易公司、灵通市北区灵植批发市场、三处灵植培育基地、以及灵通市郊的一栋私人庄园……总资产约30.6亿。】


    【白老板的意思是，这个机会可以拿下。洪荒资产在灵通市正好缺一个灵植业务的支点，天华灵植的渠道和资质都是现成的，收购后稍加改造就能用。】


    【出价可以高一些。花果水帘集团要的是韩天华付出代价，我们要的是产业。只要价格让韩天华无法拒绝，他会感恩戴德。】


    【另外，白老板建议你趁机收编韩烁。那小子对王令和孙蓉的恨意，浓度不错。直接吞噬浪费了，养着让他持续产出，比一次性吃掉划算。】


    洛星河看完最后一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他的想法可以说和白梓敬不谋而合。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电梯门正好打开。


    韩天华率先走出电梯，脚步很急，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董事长办公室”几个烫金大字。


    “洛先生，请进。”韩天华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星河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办公室很大，少说也有两百平，装修是那种老派的奢华风格，红木家具、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落地窗外是灵通市的夜景，灯火辉煌。


    韩天华在他对面坐下，秘书端来两杯茶，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韩天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盯着洛星河。


    “洛先生，你说能救我的公司。怎么救？”


    洛星河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韩董，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股价暴跌、供应商断供、渠道商暂停合作、质押盘面临爆仓风险。”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往外数：“按照这个趋势，你撑不过三天。”


    韩天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信息虽然不算是绝密，但一个陌生人能这么快掌握得这么详细，说明背后有团队在运作。


    “你想要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洛星河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推到韩天华面前。


    “银河出租汽车公司，收购你名下所有核心资产。包括天华灵植、批发市场、培育基地、还有那栋庄园。”


    韩天华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一个数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60亿？”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这个数字比他公司的实际估值高了一倍还多。


    今晚股价暴跌之前，天华灵植的市值也就25亿出头。加上其他资产，撑死了30亿不到


    韩天华没想到对方财大气粗到这种程度，直接开价60亿……而且是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


    韩天华抬起头，盯着洛星河：“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洛星河纠正道：“是各取所需。我们需要灵通市的灵植业务支点，你有资质有渠道，正好合适。至于花果水帘集团那边要整你，那是你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出这个价，纯粹是因为你的资产值这个钱。当然，如果你不接受，也没关系。明天开盘继续跌，后天跌停，大后天你就要去跟银行谈怎么还钱了。”


    韩天华沉默了。


    他盯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数字足够他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下一笔可观的现金。


    他可以在灵通市重新开始，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但代价是，他打拼了几十年的一切，就这么拱手让人。


    “韩董，时间不多了。”洛星河看了眼手机：“现在是晚上十点。明天早上九点半开盘，你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做决定。”


    韩天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


    “我同意。”


    洛星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


    “这是收购协议草稿，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今晚就能签。明天一早资金到账，你的质押盘就能保住。”


    韩天华接过协议，一页一页翻看。


    条款写得很专业，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都没有。


    洛星河那边请的律师水平不低。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最后一条附加条款，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洛星河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哦，那个啊。附加条件：韩烁先生需以个人身份，为银河出租汽车公司提供为期十年的劳务服务。具体工作内容另行安排。”


    “劳务服务？”韩天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是让我儿……给你当仆人！”


    洛星河摇摇头：“韩董言重了。不是仆人，是雇员。我们会给他发工资，交社保，该有的福利一样不少。只是工作内容比较特殊，需要他全职投入。”


    韩天华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可以接受公司被收购，可以接受自己几十年的心血拱手让人。


    但让他出卖自己的儿子？


    “不可能。”他把协议拍在茶几上：“这个条件我不能接受。”


    洛星河没有着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韩董，我理解你的心情。”他的语气很温和：“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天华灵植倒了，韩烁会怎么样？”


    韩天华愣了一下。


    洛星河继续道：“他会从一个富二代，变成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他的同学会怎么看他？他的朋友会怎么看他？灵通市的人会怎么议论他？‘”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韩天华心口。


    “而且，你知道他最恨谁吗？”


    韩天华抬起头。


    洛星河笑了笑：“他恨王令，恨孙蓉。如果不是他们，韩家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他会把这笔账算在那两个人头上，然后越想越恨，越恨越痛苦。最后变成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废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但你把他交给我，就不一样了。我会给他一个目标，让他把那份恨意变成动力。十年后，他会感谢你。”


    韩天华沉默了。


    他盯着茶几上的协议，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纠结。


    卖儿子这种事，韩天华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自己头上。


    洛星河也不催，就那么靠在沙发上，慢慢喝茶。


    办公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


    每一秒都像锤子一样敲在韩天华心口。


    良久，他抬起头。


    “我签。”


    此刻的韩天华，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洛星河嘴角勾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去。


    韩天华接过笔，手在抖。


    他翻开协议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靠在椅背上，颓然地闭上眼睛。


    洛星河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合作愉快，韩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韩天华还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洛星河一句话也没说，他不再停留，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洛星河掏出手机，给墨玄发了条消息：


    【签了。六十亿，加韩烁十年劳务合同。】


    三秒后，墨玄回复：


    【小钱而已，白老板很满意。资金明天一早到账。韩烁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洛星河想了想，打字回复：


    【先让他恨着。恨意越浓，越有用。】


    【明白。对了，韩烁现在应该还在创界山脉的酒店里。你今晚去找他，还是明天？】


    洛星河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一刻。


    “今晚吧。”他自言自语。


    趁热打铁。


    恨意这种东西，放凉了就没那么美味了。


    ……


    与此同时，创界山脉景区酒店。


    韩烁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


    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写着：


    【天华灵植股价暴跌，市值蒸发近亿！韩氏家族遭遇神秘资本狙击！】


    评论区已经炸了。


    “听说是得罪了花果水帘集团？”


    “卧槽，那可是千亿级的大佬，韩天华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活该！让他嘚瑟，整天在灵通市横着走，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听说韩烁还想追人家大小姐？笑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韩烁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些评论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王令……”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


    如果没有这个人，孙蓉不会拒绝他、他父亲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而韩家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一切都是因为他！


    韩烁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那股恨意像毒蛇一样在他心底盘踞，越缠越紧。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


    韩烁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门口。


    猫眼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深灰色夹克，长相普通，皮肤白皙。


    “谁？”韩烁隔着门问。


    洛星河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让我来的。”


    韩烁皱了皱眉，犹豫了两秒，还是打开了门。


    洛星河站在门口，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韩烁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能进去聊聊吗？”洛星河问。


    韩烁侧身让开。


    洛星河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


    “你室友呢？”洛星河问。


    “去隔壁串门了。”韩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盯着洛星河：“我爸让你来干什么？”


    洛星河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收购协议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你爸今天签了个协议。”


    韩烁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第二行，第三行。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附加条款：韩烁先生需以个人身份，为银河出租汽车公司提供为期十年的劳务服务。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洛星河。


    “这是什么意思？”


    洛星河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要给我打工十年。”


    韩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攥紧那张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爸……同意了？”


    “签了字。”洛星河指了指签名栏：“你看，他的笔迹。”


    韩烁低头看去。


    确实是韩天华的签名。


    一笔一划，虽然有些颤抖，但确实是他的字迹。


    韩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他爸，为了保住公司，居然把他卖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洛星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因为你爸没得选。如果不签这个协议，天华灵植三天之内就会破产。到时候他不仅一无所有，还欠一屁股债。你是愿意给他打工十年，还是愿意看着你爸自杀？”


    韩烁沉默不语，只是攥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


    那股针对王令和孙蓉恨意在他心底疯狂滋长……演变到最后，甚至让韩烁开始对这个修真国、对这个修真世界产生了一种浓重的失望！没错！一切都是这个修真国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洛星河看着他的眼睛，紫色的竖瞳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一股浓烈的黑色气流，从韩烁头顶喷涌而出。


    那恨意的浓度，比今晚任何一个乘客都要高。


    “不错。”洛星河轻声说。


    他深吸一口气。


    那些黑色气流像受到了吸引，开始向他飘来。


    洛星河闭上眼睛，张开嘴，深深一吸。


    黑气涌进他的身体。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