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9章

作品:《1627崛起南海

    苏知行昨天跟钱少宝交谈的时候,便大致问过这边的教学安排,知道这些阿拉伯裔学生也同样要学习汉语汉字,今天既然碰见了,就顺便了解一下他们的学习进度。


    苏知行写了百家姓的一些常见姓氏,让那几个孩子辨认,倒还真认识其中几个结构简单的字,只是读音不太标准,尚需水磨工夫来慢慢纠正。


    再写了几句四书五经的内容,孩子们便全都茫然无措,即便听苏知行解说也不明其意。苏知行心中了然,显然他们并未学过相关的内容。


    识汉字,讲汉语,是海汉对外国留学生的基本教学要求,苏知行对此也是非常认同,唯有先过这一关,方能为进一步学习海汉文化打下基础。


    想在日后去往海汉本土的高等学府留学,通晓汉语更是必不可少的条件。那些高等学府每年招收的留学生名额极为有限,岂能收些草包进去浪费宝贵的教学资源。


    这些阿拉伯裔学生大多是希胡国的权贵子弟,虽然这个新兴国家是近期在特战师扶持之下才得以立国,政体只是建立在原来的部族结构之上,暂时还谈不上有什么像样的国力,但特战师还是对这些孩子给予了足够的重视,昨日钱少宝更是对苏知行坦言,希望能让这批孩子成长为希胡国未来的掌舵人。


    这可以说是极高的期许了,如果不能拥有远超同龄人的能力,这些孩子即便学有所成,也未必能得到各自家族的信赖和重视,让他们成为权力继承人。


    苏知行蹲在操场与那几个孩子攀谈半晌,起身时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对常明轩低声道:“暂时看不出有资质出众的苗子。”


    这些孩子识字数量不多,写字更是歪歪扭扭不成形,而且据其所说,已经在这边学习了两三个月了。照这样的进度,恐怕得花两三年才会略有小成,达到可以自行海汉文教部编撰课本的程度。


    要想达到能去海汉留学的水平,只怕得五六年之后了。而去到海汉之后,他们又会发现自己所学仅仅只是入门基础,进度大大落后于海汉同龄人,极有可能还是跟不上海汉学府的教学。


    常明轩道:“苏先生莫急,他们在这里所学的本事,也不只是识字而已。”


    说罢常明轩便从衣兜中掏出一枚铜哨,用力吹响,然后大声下令道:“集合整队!”


    那群孩子立刻跑步涌向他的身前,自动站成了一道横排队伍。


    常明轩继续下令道:“向右看——齐!向前——看!立正!稍息!”


    孩子们立刻侧头,按照指令对齐队伍。这令行禁止的状态,下意识地反应,分明是接受过系统军训的结果。


    常明轩不无得色地向苏知行炫耀道:“苏先生,他们今后未必能成为文人墨客或者工程师,但完全有机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苏知行无言以对,心道若只是为了训练一批阿拉伯兵,钱大帅又何必费尽周折从国内招募教书先生,自己又何苦远渡重洋来到这伏波港办学授课。


    不过他也不好当面扫了顶头上司的兴致,只能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常明轩当然不是对钱天敦的谋划一无所知,只是不希望苏知行看轻了这批外籍学生,进而导致在教学方面不够用心。


    他故意当着苏知行的面展示这些军训成果,其实是想激起对方的好胜之心,在文化教育方面多下点工夫。


    常明轩收起得意笑容,对苏知行认真说道:“钱大帅常说,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文武两道,缺一不可。教书育人,乃是投资未来,也不可脱离这个大的框架。”


    “钱大帅还说,我们在此地办学,不仅是为了培养军队和移民的子弟,也是为了向周边国家宣扬国威,展示国力,跟特战师在这里驻扎是一个道理。”


    “要教化蛮夷,知我天威,乃是一件旷日持久的大工程,须有许多人为此尽心竭力。苏先生可有决心,成为西线边陲的文教先驱?”


    常明轩抛出的这顶高帽子,让苏知行心头一惊,连忙应道:“只怕苏某能力有限,不堪当此重任。”


    常明轩笑道:“苏先生过谦了,你从杭州出发之前,李掌柜便已经将你的情况通过电报汇报过来,大帅指示,向您提供办学所需的一切便利,当然前提是您愿意扎根伏波港,在此地教书育人,开枝散叶。”


    苏知行客气道:“承蒙大帅错爱,苏某定当全力以赴,不教大帅失望。”


    常明轩当然听得出这是苏知行的客气话,心知光靠言语还是差了些火候,便点点头:“请苏先生随我来,这边还有一件东西,需要您亲自过目。”


    苏知行不明其意,但还是跟着常明轩来到了学校的一间库房内。


    这库房里存放的,多是教具教材,笔墨纸砚之类的物事。常明轩走到货架前,让苏知行过去搭把手,两人小心从上面拿下了一件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长有四尺,宽约尺半,厚约一寸,分量颇沉。


    那油纸的封口处,竟然还有火漆封印,只是那封印上仅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密”字,也难以推测其出处。


    两人将这东西抬到旁边桌上放好,常明轩笑道:“苏先生,请您拆开来看看吧。”


    苏知行心中对这件东西的真面目已经有了几分猜测,闻言也不多推辞,撕开油纸的封口,慢慢将包装展开。


    油纸之内,居然还有一层厚厚的纸板,想来是为了避免搬运磕碰的措施。再撤去那层纸板后,终于是看到了这件东西的真面目。


    原来里边包着的是一块木制牌匾,漆色如焦糖醇厚,上边所刻的字却是金光灿灿,苏知行一见之下,顿时心神摇曳,大为震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常明轩见他呆立不动,便开口问道:“苏先生觉得如何?”


    苏知行缓缓转头望向常明轩,声音有些干涩:“常大人,这么大的事,昨天钱将军怎么不提一句?”


    常明轩笑道:“钱将军的意思,还是要苏先生亲眼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接手这桩差事。”


    苏知行手指轻轻在牌匾上拂过,叹了口气道:“苏某受之有愧,却之不恭,这该如何是好?”


    桌上那块牌匾上,是四个遒劲有力的金色大字——伏波书院。落款是题写人的名讳,宁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