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婧怡走到床边，盯着冬雁刚才坐过的位置。


    床单上有个浅浅的凹陷，小姑娘身子轻，压出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胡婧怡伸手按了按那块地方，掌心贴着余温。


    “具体怎么操作？”


    宋昕卡壳了。


    她确实不知道。这次没有神明在旁边提示，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能端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暂时保密。”


    胡婧怡点点头，没追问。她在基地待了这么久，早就习惯这种对话方式。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也没用。


    “那两个人怎么安排？冬雁才八岁。”


    宋昕想了想：“钟雨涵那边你们按计划接触就行。冬雁……先按原计划送到基地外吧，等她大一点再说。”


    “好。”胡婧怡应下，又补充道，“体检那边，钟雨涵的结果我们会走正常流程，两天后通知她来复检。到时候安排专人接触。”


    宋昕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宋昕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


    离开基地前，她绕到冬雁的房间门口。小姑娘正坐在小桌前吃东西，面前摆着切好的水果。看见宋昕，她立刻举起手里的水果。


    “姐姐吃！”


    宋昕笑着摇摇头，冲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床帘还拉着。她掀开一角钻出去，田悦还在打游戏，钟雨涵抬头看她一眼。


    宋昕朝她点点头，意思我回来了。


    钟雨涵垂下眼，继续翻书，嘴角却弯了弯。


    ——


    夜晚，宋昕找了空闲时间进入了空间，向神明仔细询问了修仙的事。


    对此，神明给出的解答是，让她在网上随便找一本修仙小说来看。


    宋昕愣了一下:“啊？”


    神明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就没有想过世界意识为何不让你把修仙的事透露给其他人？”


    宋昕想过。她甚至想过很多次，最接近的答案是胡婧怡她们没天赋。不然为什么能告诉钟雨涵，却要瞒着别人？


    “因为她们没有灵根？”


    神明又敲了她一下。这次换了指节，但没用力。


    “不对，重新想。”


    宋昕捂着额头，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想到个有些离谱的答案。


    “因为……世界没准备好？”


    神明挑了挑眉。


    见守护使大人这副表情，宋昕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过她也没想到竟然真是这个缘由，但仔细想想，其实也算有迹可循。


    世界正在升阶，守护使大人说过这个过程至少要一千年。而且现在才度过第一个磨难，世界正全力维持着屏障，抵抗外面那个巨大的东西，哪有多余的力量提供修仙需要的灵气。


    宋昕想明白了关键，心里却有些失落。


    “那钟雨涵和冬雁的天赋就这么埋没了吗？”


    “当然不。”


    神明轻轻挥手，之前惊艳过宋昕的棋盘织卷再次凭空出现，那些玻璃球大小的星球从卷轴上浮起来，围成一道环，缓缓旋转。


    宋昕还记得这些巧克力星球的味道。


    棋盘上，一颗熟悉的水蓝色星球从边缘漂到中间，逐渐放大到篮球大小。


    宋昕屏住呼吸。


    那是她的世界，从没在这个角度看过。蓝的，亮的，云层缓慢移动，大陆边缘清晰可见。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星球缓缓自转。


    眨眼间，表面凝结出一圈洁白的雾气。屏障。宋昕认出那是什么，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


    与此同时，赤道附近一个大型岛国突然变色。


    从正常的地球蓝变成黑紫，像被淤泥污染，像血管坏死。宋昕记得那里，第一个磨难爆发的地方，疫病的起点。


    下一秒，黑紫色从内部被一道金光破开。


    光从地面升起，穿透云层，撕裂雾气，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黑紫色消退，颜色恢复正常。那光她认得，那是她自己，是那次拼尽全力的战斗。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竟然这么震撼。


    黑紫色的东西被净化后，逐渐转变成某种半透明的能量团，和屏障颜色一样。绝大部分自动上浮，融入屏障。只有极少数特别细小的碎片落向大地，顺着风和云层飘散，落进一些人身体里。


    “在你解决第一个磨难之前，世界上没有灵根。”神明看着她的眼睛，“从某方面来说，是你赋予了她们特别的天赋。”


    宋昕喉咙发紧。


    一切都在萌发，一切还在最开始。世界只是给出了一个开头，接下来的路要靠人类自己走。


    钟雨涵她们已经有了灵根，下一步自然是引气入体。但怎么引气入体，要看第一个引路人。


    “世界意识也不知道怎么引气入体。”神明解释，“但它会全力帮助第一个成功的人，成为前进的先锋。”


    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1


    世界有世界意识，人类也有集体意识。当第一个人成功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仙，这条路就有了雏形。


    所以当更多人意识到诡异的存在，诡异就会更强大。同理，如果修仙这件事被更多人知晓，世界就可能被迫提前灵气复苏，屏障力量不够用，最终被诡异突破，成为死星。


    所以神明让她去找本修仙小说看。因为现在，她就是那个引路人。


    由她来引领人类迈进修仙的第一步。


    宋昕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做。”她诚实地说，声音发涩。


    神明微微颔首。


    “所以才让你去看小说。那些作者比你想得周全。功法、境界、修炼方式，都替你设计好了。你需要做的，是找到适合这条路的那一套。”


    宋昕眨了眨眼。


    “可是那些都是编的。”


    “你用的魔法，在普通人眼里也是编的。”神明说，“重要的不是来源，是能不能用。”


    宋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该看哪本？”


    “随便。看完觉得合适的，就试试。”


    “可是……”她开口又停住。


    “可是什么？”


    “可是我怕做不好。”宋昕说，“万一我选错了，万一我给她们指的路是错的，怎么办？”


    神明轻笑。


    “你刚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连咒语都念不完整。”


    宋昕愣住。


    那时候的事她还记得。第一次面对诡异，手抖得握不住法杖，脑子里一片空白，咒语因为羞耻念得断断续续，差点把法杖甩出去。


    明明成为魔法少女连一年都不到，却仿佛过去了好久。


    “现在呢？”神明低头看着她。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你往前走，后面就会有人跟着走。你停下来，路就到头了。”


    宋昕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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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原地，又想起一件事。


    “那我告诉钟雨涵她们的方法，就是让她们打坐，对吗？”


    “对。”神明说，“打坐是引气入体的基础。让她们静下来，感受体内的能量。等她们能主动调动那股能量，就算是入门了。和魔法中的冥想一样。”


    “之后呢？”


    “之后的路，等她们走完这一步再说。”神明顿了顿，“你现在想太远也没用。先让她们学会感受能量。”


    祂转身，身影渐渐模糊。


    “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宋昕看着祂消失的地方，原地坐了一会。


    路确实是走出来的。


    她叹了口气，退出空间。


    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隙透进对面楼的灯光。宋昕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那一刻眼睛有点刺痛。她眯着眼打开阅读软件，在搜索框输入修仙两个字。


    页面跳出无数结果。


    各种封面，各种书名，各种简介。她随便点开一本，看了几章。


    主角掉下山崖，捡到秘籍，开始修炼。秘籍里写得很详细，如何感知灵气，引气入体，打通经脉。


    看着像模像样。


    她继续往下翻。主角引气入体的过程写得很细，感知天地灵气，引导灵气入体，在经脉中运转周天。文字描述带着某种节奏感，读起来居然有点身临其境的意思。


    不过灵气这东西，现在世界上到底有没有？


    世界屏障在抵抗诡异，被净化的诡异会转化成能量加固屏障。只有极少部分能量落到大地上，飘散在空气中。那股能量稀薄到几乎不存在，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


    钟雨涵和冬雁体内那团能量，是直接落在她们身上的。那是属于她们自己的，不是从外界吸收的。


    引气入体，引的是外界的气。


    可现在外界有气可引吗？


    这个问题直到入睡前，宋昕也没有想出答案。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手机什么时候自动关屏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来，宋昕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继续看那本修仙小说。


    她看得很快，跳过那些打斗和感情线，专门找修炼的部分。引气入体，筑基，金丹，元婴。每个阶段的描述她都仔细看，虽然知道是编的，但万一有用呢。


    看到一半，田悦从床上探出头。


    “昕昕你看什么呢？”


    “小说。”宋昕头也不抬。


    “什么小说？”


    “修仙的。”


    田悦眼睛亮了:“好看吗？推荐一下。”


    宋昕把书名报给她。田悦立刻打开手机搜索，加入书架。


    两人一起看了同一本小说。中午吃饭的时候，田悦已经开始讨论主角的修炼方式对不对。


    “我觉得那个功法有问题。”田悦夹起一筷子菜，“引气入体的时候应该先感知，不能硬来，会伤经脉。”


    宋昕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


    “小说里写的啊。”田悦理所当然地说，“好几本都这么写，应该是有道理的。”


    她嚼着菜，又说：“而且你看这本里写的，引气入体之前要先静心，排除杂念，感知天地灵气。要是心不静，强行引气容易走火入魔。”


    宋昕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那些小说里写的，未必全是编的。至少静心、感知、引导这个顺序，和魔法中的冥想确实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