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鬼火在殿中静静燃烧，给案前那人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凌厉冷峭的轮廓，笔墨落下，几道判词生成。


    “十殿下，”一道慈悲醇厚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打破了沉寂，“他们乃新世之钥，身负天命，莫要做得过火。”


    转轮王缓缓放下笔，抬眸望向缓步而入的来者，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藏王菩萨何时竟有了闲心，来管凡间的俗事？”


    地藏王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贫僧听闻，十殿下将那几位引向了玄武秘境。殿下该知晓，那秘境深处潜伏着幻魇，以人心执念为食，最善吞噬心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转轮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给时迟生换一具阳间的身体本是借口，他大可叫人去轮回转生，可天劫在即，已无甚时间等待。


    二来，叫他们去玄武秘境是为了淬炼其心神。


    他抬手，指尖轻叩案几，“菩萨多虑了，若区区幻境都破不了，他们也不配开启新世。”


    “阿弥陀佛。”地藏王低诵一声佛号，声音依旧温和，“他们的历练才刚刚开始，心性尚未打磨成熟，切莫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转轮王沉默片刻，“本殿自有分寸。”他语气冷硬，“玄武秘境之中，我已留了一线生机，能否抓住，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菩萨还是莫要再插手了，阴司有阴司的规矩，新世有新世的法则，强求不得。”


    地藏王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终究未曾再劝。他双手合十，身影消散在殿中。


    ……


    皇家自古无情，权力场上，从来只有输赢，没有兄弟。朱承烨作为六皇子，以后或成为太子殿下的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宣政殿上，身为天子的朱锦彻将长剑指向他。


    朱承烨抬起头，大喝一声，“焱龙刀！”


    带着燃尽天下的火焰，焱龙刀破空而出！


    契约神器与主人心意相连，一经召唤，无论身在何方，必现身响应，永不离弃。


    火焰在他身后燃起，巨型火龙在上空盘绕吟啸，他眼眶充红，眸底印着燃烧的烈火。


    “你是个什么东西，把我皇兄还回来！”他举起大刀，带着撕裂虚空的劲风劈空而来，着龙袍的太子避无可避。


    鲜血喷溅在朱承烨的脸上，太子如断线风筝般落地，鲜血从他嘴里汩汩而出，他不甘地问：“为什么？”


    “你以为扮演得天衣无缝？呵，我告诉你，皇兄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永远不会杀我，就像我永远信任他一般。”


    他愤怒地甩下刀上的鲜血，怒目而视，“六岁我被欺负那年，他是冷眼旁观地走了，但是伤药是他给我的；十岁那年，他是来抓我当质子的，倘若没有他提前透露父皇的计划，倘若没有他引来重邑真人，我早就去金国做质子，受制于人了！”


    “你以为可以仅凭我的记忆便能揣度我和皇兄的关系吗？可笑，你跟那些庸俗的世人一样。”


    太子面貌消散，显露出幻境真身，一只形似麋鹿的妖怪，他化成人形，头上还留着鹿角，黄褐色的脸上遍布白色圆点，“少侠，饶我一命，我就是个幻魇兽。”


    “饶你？晚了！”


    眼见焱龙刀就要劈到脑门上，幻魇兽大叫：“杀了我，你的同伴都会死！”


    刀刃在离他不到半寸之处停下，朱承烨拽着他的鹿角，把他揪起来，怒吼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把他们给我放了！”


    幻魇兽笑得难看，像哭一样，“少侠饶命，这幻境皆由你们心中执念而生，种子一旦种下，就回天乏力，怎么破境，还得靠他们自己，小的真收不回来。”


    他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几人，“若是醒不来会怎样？”


    “会……”刀刃贴住幻魇兽的皮肤，带来一丝疼痛，他语速加快，“会走向死亡，身体和法力都会成为我的养料。”


    ……


    草长莺飞，温煦的阳光透过桑树洒下一地斑驳。


    苏小兮坐在小凳上静静地看着娘亲给爹爹缝衣服。


    篱笆外，两个少年一起喊苏小兮，“小兮，快来玩蛐蛐啊，我们捉到了好大一只呢！”


    苏小兮站了起来，盯着昔日的好友，含笑的眼中闪着泪光，“尘尘、小福！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娘带着慈祥而宽容的笑，“去吧。”


    苏小兮笑起的嘴角渐渐落下，她摇摇头。


    “不，他们还在等我，我已经睡得够久了。”


    娘笑道：“是啊，你今日都睡到太阳上三杆了！”


    苏小兮眉头蹙起，“不，外面的朋友在等我，他们才是真的。”


    少年还在篱笆外叫她，娘急了：“什么真的假的，娘不是真的吗？”


    苏小兮摇摇头，鼻尖酸涩，“假的，娘和爹爹都死了，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骗我？”


    话落，眼前场景破碎成灵堂，乡亲们都身着素白麻衣，一个人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前拽，“小兮，快给你爹娘磕个头。”


    面前棺木中是脸色苍白的爹娘，尸体完好无损，整个村子都被魔族残忍杀害，怎会留下尸体？


    她甩开那人的手，坚定道：“不，这是假的。”


    “你难道不恨吗？”兰秀姨抓住她的胳膊，怒目圆瞪，“不想为我们报仇雪恨吗？”


    “我恨。”她被兰秀姨突近的扭曲面孔吓到，声音怯生生的。


    “不，你还不够恨，你说，我要杀了人族。”


    苏小兮声音大了些，“我要......杀了人族。”


    “不够狠，想想你爹娘，死得多惨，再说！”


    “我要杀了人族。”这次比上回说得更流利。


    兰秀姨眼珠里布满红血丝，将她推向几个背影，“去杀了他们。”


    苏小兮踉跄一下，边走边回头，眼里全是害怕，


    “去啊小兮，咬断他们的喉咙，挖掉他们的心，为你爹娘报仇！”


    她走了没几步，就蹲在了原地，捂住耳朵，“对不起兰秀姨，我不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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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兮，小兮醒醒。”她睁开眼，眼前是徐夕垣，周围一片密林，


    她记起来了，她原本在玄武秘境的。


    徐夕垣松了口气，“终于醒了，你突然晕倒，把我们担心死了。”


    朱承烨抱臂调侃道：“还想睡多久啊，快上路了。”


    她看到大家都在，便放心下来，眼眶里闪着泪花，“大家都没事太好了！”


    徐夕垣抱住她，手一遍遍安抚她的背，“好了不哭了，我们小兮平时最勇敢了，肯定是做噩梦了才会哭的，不怕，我们都在，噩梦的妖怪已经被我们打跑了……”


    突然，她被推开了，“怎么了小兮？”


    苏小兮抬起眼，望穿了对方虚假的面目，“你不是她，姐姐安慰人的手段，很粗疏。”


    她闭上眼，意识聚拢，“我要回到现实！”


    ……


    “阿垣，你猜今天我给你带的什么？”


    徐夕垣坐在床上，双手已经获得自由，可是双脚还被铁链锁着。


    她冷嗤一声，“不会是病娇主角的话本吧？”


    小枫把手从背后拿出，眼眸洋溢着笑意，“阿垣果然猜对了！”


    靛蓝色封皮，是古书的样式，白框里用瘦金体写着《病娇弟弟爱上我》。


    她脱口而出，“我不喜欢这本，我喜欢《攻略无情道的99天》。”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瞬，无情道！


    一个名字闯进她的脑海：孟尽渝。


    小枫讨好地把书塞给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那小枫下次给阿垣找来，好不好？”


    徐夕垣把书呼他脸上，“不好，我要睡了。”


    她把窄床独占，小枫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阿垣，看看我。”


    徐夕垣侧身想自己的事情，没空搭理他。


    她竟一点怜惜之心都无。


    他眸子冷到了极点，翻身上床锢住她的手腕，气息喷洒在她颈侧，“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做什么都可以了？”


    她眸光一暗，“断虹！”


    手上长枪立现，一个红白虚影现于空中，断虹拖着懒洋洋的语调，“主人，你终于想到我了。”


    “你应该在我踏入幻境的时候就出现，而不是现在。”


    “主人可冤枉我了，我们器灵只有在主人召唤时才能出现。”


    她眸子眯得狭长，眼含冷光，毫不犹豫地使唤长□□穿小枫的心脏，大片的血从他身后渗出。


    断虹：“哎呀，主人可真冷酷无情，就这么杀了。”


    “一个变态需要什么可怜？”


    周围场景扭曲成第二个世界，男人面容冷峻，戴着金丝眼睛，有着深情的眉目和锋利的下颌。


    他在黑板上写字的手一顿，偏头看向教室门口的她，声音清冷，“徐同学，你上课迟到了。”


    徐夕垣掐指让自己保持清醒，目光一凌，“断虹！”


    红缨长□□穿他的心脏，引得教室里一片尖叫。


    “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