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母乡

作品:《虚虚猿之传

    不,不是错觉。


    她拼尽全力捏住那朵红花,要把它揪下来。


    “吱——”那草的声音尖锐惊恐,把她也吓了一跳。


    缠在她手臂上的根须尽数收缩,徐夕垣用恢复自由的手抓住它的叶子,绿草与之拉扯,褐色的汁水溅出,散发令人头晕的香气。


    她头脑一片眩晕,手劲松开,那棵草连忙蹦出三里地,不见了踪迹。


    ……


    营帐之内,两位皇子谈笑风生,闲话家常。


    朱承烨滔滔不绝,将月余经历如数家珍,而朱锦彻则侧耳倾听,偶尔穿插数语,问询其间细节。


    及至话题终了,朱锦彻长叹一声:“世事纷纭,光怪陆离,吾本来想劝你回宫,好歹无性命之虞,可安享一世富贵纨绔之乐。”


    言罢,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听君一席话,吾收回前言。你随他们漂泊江湖,远比囚于皇宫那座金丝笼中更为自在。六弟本是翱翔九天之雄鹰,岂能被四方皇宫所困?”


    “哥……”他眼眶微湿,喉头哽咽,“还是你懂我啊!”


    “对了,这是我给你弄的垣令,能连通那个灵网,书信一眨眼的功夫就能送到,是我们浮生阁的新玩意儿!”朱承烨得意洋洋地递过垣令。


    朱锦彻接过,细细端详,此檀木令牌温润如玉,“吾早有耳闻,父皇力主构建灵网,垣令果真有此神通?”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那当然!不过有时候灵网不太稳定,还得再改进改进,嘿嘿。”


    此时,营帐外忽传尖叫之声,打断了这温馨场景,“就算成精也不能吃啊!”


    营帐外顿时人声鼎沸。


    “是那萝卜丁啊。”朱承烨闻声辨人。


    “应是苏姑娘,恐有变故,去看看。”


    两人闻言起身,步出营帐,只见一圈人围得水泄不通,士卒见太子驾到,纷纷退避,让出一条通道。


    朱承烨这才看清苏小兮手中的异物,竟是一颗白白胖胖的萝卜,却长着人的五官,口吐人言:“莫要吃我,人家方才成精两日呢!”


    姗姗来迟的孟尽渝见状,亦是一愣。


    千百年来,只闻动物成精,哪有植物化灵?萝卜成精,实属首次,亦是先河之始。


    两日前,恰好是无刹海封印解除之际,恐怕这世界要变天了。


    一士兵笑道:“成精的萝卜,想必更补吧!今晚炖了,喝碗热汤。”


    众士兵闻言,哄然大笑,纷纷附和。


    苏小兮紧紧抱着萝卜精,恳求道:“不可,它已经开灵智了。”


    萝卜叶子随之颤抖,“我才成精两日,与寻常萝卜无异……”


    朱承烨眉梢一挑,戏谑道:“说你是萝卜精,还真有萝卜!”


    她抬起头,让人最先看到的是水汪汪的大眼睛,孤立无援之余满是委屈。


    他脑子嗡地一振,良心受到谴责般,我怎么能这么说她?我太坏了!不,小爷我本就是只邪恶的大灰狼。


    接着,他稳住脚下,上前一步,从她怀中抢过萝卜,“皇兄,今晚便炖萝卜汤吧!也好给兄弟们改善下伙食!”


    士兵们闻言,情绪高涨。


    朱锦彻瞥了眼愤愤不平的苏小兮,又望向笑嘻嘻的朱承烨,温和道:“也好。”


    说罢,他将萝卜精掷给炊事兵,士兵们被遣散,苏小兮与孟尽渝随两人步入营帐。


    朱承烨像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拽出萝卜精,扔给苏小兮。


    她还以为他真要炖了萝卜,瞪大眼睛,“你竟然……”


    朱承烨双臂抱胸,扬起鼻子:“上次一只小小蜈蚣便吓得你大呼小叫,这萝卜精比蜈蚣还大,更会说话,你便不怕了?”


    苏小兮努努嘴,“哼,这怎能一样?蜈蚣白条腿,丑死了,萝卜白白胖胖,头上还长着叶子呢。”


    萝卜精闻言,略显羞涩:“嘿嘿,人家确实比臭蜈蚣好看多了。”


    她生怕朱承烨反悔,“你方才当着众将士的面,说要炖了它……”


    朱承烨摇头晃脑,故作老成:“孺子不可教也,这成精两日的萝卜,若真有用,也不至于被人轻易擒获,毫无反抗之力。谁稀罕吃它?哥,还是找个寻常萝卜炖了吧。”


    朱锦彻早已洞悉其意,已下令吩咐。


    于是当晚,士兵们喝上了有肉味的萝卜汤,啧啧称奇。


    次日,孟尽渝等人便向朱锦彻辞行,踏上寻觅徐夕垣的征途。


    孟尽渝将刘三水是原天命之人的秘密告知众人。


    也就是说,若是寻不到徐夕垣,就只能等下一个天命人。


    苏小兮蹙眉摇头,“不,我不要新的天命人,我就要徐姐姐。”


    朱承烨双手叉腰:“天命之人岂能随意更改?老天爷如此儿戏?况且,徐夕垣也并没有那么讨厌嘛。”


    有一人与他“唱反调”,或许能让这艰辛的旅途增添几分趣味。


    三人目光转向时迟生,这位时常消失且寡言少语的透明人,若是摘下斗篷,恐怕他们也难以辨认。


    他声音低沉,波澜不惊:“必须是她。”


    只因转轮王殿下命他记录之人,正是这四人,故不能记录其他人。


    孟尽渝微微点头:“我已寻得两个可能的方向。”说着,他递给朱承烨一份舆图,朱承烨看后,赞叹不已:“不愧是你孟尽渝!标注得如此详尽。”


    孟尽渝浅笑回应:“红圈之处乃重要关卡,我们兵分两路,小兮与朱承烨一路,我与时公子一路,寻到她后,即刻用垣令联系。”


    众人无异议。


    ......


    天空澄净阔朗,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上,红衣少年郎乘一匹黑马而至,“吁——”


    他信手拉住缰绳,对下面的苏小兮道:“矮冬瓜,会骑马么?”


    她抬起圆圆的眼睛,摇摇头,“不会,但我想试试。”


    “来。”他向她伸出手,


    她犹豫片刻就搭上手,抬脚发现够不到马镫,马高几乎顶她两条腿的长度,一时有些尴尬,


    突然,天旋地转,她被拦腰抱到马上,正对着他,两人面对面,彼此的温度那么近,


    头顶上响起他压低的声音,“你可知在西域,男女同骑就是情意相投之意?”


    她浑身一震,“我,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感觉有些不自在,“要不我先下去?”


    一只手立马握住她的胳膊,“不必,你非西域人,不必理会这个习俗。”


    她缓缓松了口气。


    起初马儿还是闲庭信步,不多时他便一鞭子下去,自在地奔驰骏马,扬起一片疾风,所过之处,绿浪波涛。


    “慢点,慢点!”苏小兮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从未飞驰如掣,几乎下一刻便要被甩飞出去,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他眉飞色舞,“这才哪到哪?看着,还有更好玩的!”


    他操纵着马儿疾驰速转,掠过崎岖的小路和缓坡,


    “朱承烨——”她声音染上了哭腔,


    朱承烨把缰绳一拉,“吁——”


    马儿慢慢停了下来,朱承烨呼出一口气,大喊道:“畅快!这才是仗剑走天涯啊!”


    感觉怀里的人在不住地颤抖,他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抚,随后将她抱下马。


    他低头瞧她,扬起眉毛,“第一次体验骑马,感觉如何?不是我吹,能让我堂堂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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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九皇子陪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只因小爷从不在意尊卑贵贱。”


    苏小兮面色铁青,几乎咬牙切齿,“我谢谢少爷,呕——”


    她扶着马腿就地吐了一滩酸水,


    “哈哈哈,小爷我见过晕船晕车,怎么还有人晕马啊?还有力气瞪我呢,来,喝水。”


    她简直气笑了,“你骑马术烂到令人发指,难道无人跟你说过?一路只顾狂飙,颠簸得我胃水都倒出来,你这不是‘闲游’,是谋杀啊啊!”


    苏小兮接过水壶,漱口后猛灌几大口。


    突然她捂住肚子,小脸痛苦地皱起,“哎呀完啦,我把内丹吐出来了!我要死——了——咳咳……”


    他浑身一抖索,感觉被时迟生附体,“内、内丹还能吐、吐出来?!”


    “嗯呢,就在那儿。”她指着一团呕吐液体,悄悄施法,在里面变出个光球。


    朱承烨见那团不可名状语,笑容消失,商量道:“要不——你再吞回去?”


    她拖着尾音,“你倒是递给我呀~”


    “你不会自己……”


    “哎呦。”


    朱承烨深呼吸几次,终于认栽,捡起个树枝,把光球挑出来,再用叶子裹住,“呐,给。”


    她朝光球吹了口气,光球瞬间消散,她满意地点点头,“谢谢少爷。”


    他双臂交叉,“你能把内丹吸进去,怎么还要我捡?”


    苏小兮眨眨眼:“少爷你也没拒绝啊,你竟然真的捡起来了,真让我刮目相看,还以为你会嫌弃。”


    朱承烨:“……”


    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他别过头,“嗯……我见过更恶心的。”


    他想起儿时,被皇兄们扔粪水,目光不禁有些黯淡。


    “什么嘛?”


    “总之,你见的太少了。”


    苏小兮腮帮子鼓起,“我们是来寻人的,你倒好,玩起来了。”


    她真的像一只生气的河豚,这样想着,他眼中的阴翳一扫而光,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和孟缘君从小相识,他什么秉性我还不知么?他肯定去的是徐夕垣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我们这里只是备选罢了。”


    听完,苏小兮端详着舆图,赞不绝口,“孟大哥画出的范围,自北离雪山以南百二十里,淮河以上,天外天最近的雪山落脚点直线连接镜湖派,这心思缜密程度,还有对姐姐的行事风格了然于掌……”


    “呦,变聪明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他鼓起掌来。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这样说的话,我们就有了几天纵山游水的时间!”


    “是啊。”


    之后二人同乘骑马,这会儿速度匀称得当了。


    红衣少年郎悠悠念诗:


    “天山雪融水潺潺,林间风过翠叶翻。


    牛羊逐草嬉溪畔,日暮霞光映草原。”


    正在放牧的牧羊人抬起头,豪迈地喊道:“好诗!我也听过。后面是‘西域公主嫁夏朝,锦衣华饰舞风烟。和睦联姻传佳话,两国交好共月圆。’”


    朱承烨拉缰绳的手紧握,如鲠在喉,最后高声赞了声好。


    牧羊人笑呵呵,目送两人离开。


    朱承烨阔别母乡十七年,草原的人不认得诗里“西域公主”的孩子。


    柔软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


    “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苏小兮对他气愤又同情,轻轻揩掉他眼角的泪。


    “才不是!沙子里进眼睛了。”


    他把苏小兮的头转过去。


    “嘻嘻……”怀中的人笑得花枝乱颤,“是眼睛里进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