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小病缠身
作品:《虚虚猿之传》 离火门弟子狠狠掷来十几个火球,焰风呼啸着卷过地面。
她跑得慌慌张张,姿势算不上灵巧,次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
落日熔成一片橘红,淌在天际。前方一座小镇,炊烟袅袅,人声渐起,正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候。
她一头扎进镇里,身后离火门的追兵紧跟而来,喊杀声瞬间刺破了市井的平和。
窄巷两侧摆满了菜摊肉担,本就不宽的小街被挑担的、买菜的、遛弯的村民挤得水泄不通。
她一头扎进人堆里,左冲右突,一路鸡飞狗跳:
“对不起对不起!借过借过!”
脚下一绊,撞翻了半筐刚摆好的柑橘,滚得满地乱滚;
手肘又不小心蹭到卖豆腐的案板,嫩豆腐“啪嗒”掉在地上。
摊主“哎哎”直叫,她连声道歉,脚下不停。
“站住!别跑!”
身后厉喝逼近,一双鹰爪般的大手狠狠朝她肩头抓来。
她猛地蹲下,像条滑溜溜的小鱼,“唰”地从那人臂弯底下钻过去。
满街狼藉,还有一串骂骂咧咧的追兵。
眼尖的摊主见离火门的来了,连忙收摊走人。
徐夕垣对摊主喊道:“对不住了!”
她一脚踢翻他的苹果筐,红色的果实“骨碌碌”滚落一地。
随之而来的是倒地声和痛叫。
她回后看,那些追兵倒了几个,尚未放松,更大的杀机便从屋顶上闪现,离火门主目光凶狠,吩咐手下,
“你们四个去屋顶上包抄她!别以为躲进闹市,我们就奈何不了你!”
他们手持大刀,浑厚的嗓音,“离火门办事,闲人速退!”
村民一听离火门,慌乱地、尖叫着,往家里跑。
徐夕垣被裹挟进这股东行的人流中,被人推来搡去,差点摔地。
于众人皆向东行的人潮之中,却有二人逆势而行,皆覆以幂蓠,颇为奇异的是,那汹涌人潮竟在其身前自行分开。
徐夕垣被人流冲走,冷不防地撞入一个人怀中,刹那间,一股清冽的松香扑面而来。
她抬眸,但见白纱轻拂而起,露出那人一双淡眸若蓝琉璃,其身着一袭白衣,墨发如瀑,神色穆若清风,与周遭众人迥然不同。
那双如淡蓝色湖水般澄澈的眼睛注视过来,似有冰雪消融,化雨春风。
被他这般注视着,徐夕垣顿感头皮发麻,脑海中似有无数烟花“簌簌”炸响,张着嘴说不出来话。
“夕垣!”
她惊讶道:“你你、怎么知道我?”
从她陌生又柔软的目光中,孟尽渝感觉到不对劲,“你忘记我了?”
这时,一声叫喊打破二人的对话,“喂,小子,识相点,莫要管闲事!”
旁边人有些畏缩,“老大,他们好像是个修仙人。”
离火门主斜睨他,“怕什么,又不是没杀过!”
徐夕垣从恍惚中清醒过来,逃命要紧!
不过刚才那人看着好眼熟。
她向左移,刚迈出一步便被人手臂拦下。
她耳后响起急切的声音,
“别走。”
她疑惑地回头,对上他的眼睛,脑袋又要炸了。
这样一个鹤骨松姿的人竟然低头挽留她!
孟尽渝把着她的手腕,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眸底晦暗不明,压抑着怒意,“谁伤了你?”
那一刻,她仿佛受到了蛊惑,将信任交付于他,指向离火门的人,“他们。”
说完她低头躲到他后面。
只见他利落地展开扇面,手腕将扇子甩出去。
她的眼睛木木地跟随扇子在前方和屋顶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孟尽渝的手中。
锋利的扇缘划过那些人的脖子,那帮人像失了骨头,噗通摔倒在地。
她头皮发麻,一瞬间就、就都杀了?
孟尽渝微微倾身,柔着声音,“在下镜湖派孟尽渝,是你的师兄,跟我走。”
孟尽渝?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的攻略对象吗?她再次偷瞥过去,这人比照片上的好看。
她有些抗拒地扯回手腕,心脏直跳,“你认识我?”
他惊愕道:“你失忆了?”
她想,自己可能真的失忆了,不然为什么突然在陌生的世界被人追杀。
这时一个青衣公子走来,黑眼圈浓重,像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他们是一伙的吗?方才竟没有发现他。
孟尽渝柔声问她:“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几何?家住何方吗?”
徐夕垣一板一眼道:“我叫徐夕垣,今年十五岁,家住开封市运……”
她抿上嘴唇,差点连门牌号也报上了。
“原来如此……”他嘴角微微弯起,眼尾也愉悦地上扬。
徐夕垣疑惑:他在高兴什么?
神奇的是,看到他展颜而笑,会心的愉悦也会在她心尖绽放。
这就是神仙的法术吗?恐怖如斯!
神仙的手搭在她头发上,轻轻顺抚,“无碍,在下研修医术,定将你治好。”
她不知怎样浑浑噩噩地被带回镜湖派,像一只被领回家的流浪猫。
“姐姐,失忆前后变化好大啊。”苏小兮刚被她“婉拒”了拥抱,只能好奇地打量徐夕垣。
朱承烨则双臂交叉,看热闹,“啧啧,虎落平阳啊。”
她自始至终话很少,浑身充满防备。
“你们莫要打搅她,先去休息,在下修整片刻,再与你诊治。”孟尽渝后面的话是对徐夕垣说的。
她抬起头问:“去哪?”
苏小兮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指向浮生阁:“姐姐,我带你回房间。”
徐夕垣顺着望去那座古老的阁楼,仿佛灰棕的无手巨人矗立在黯淡的天空下,惨淡的乌云凝固成形。
徐夕垣:“……嗯。”
进去里面倒还干净简朴,只是光线不太好。
进正门一抬头,借着惨淡的日光,勾勒出一座一米多高的人形玉雕,是个女子平静地俯视她。
她背脊一凉,“她是谁?”
苏小兮见怪不怪,“据说是前、前、前前前任掌门所建,他爱上了一个魔族少主,两人情投意合,想要共结连理……”
紧接着,代替娇软声音的是爽朗干脆的少年声,朱承烨站在她身旁,对玉雕说,“长老们不予,掌门便造了少主的玉雕供人膜拜,恶心顽固老头!”
接着他打了个响指,油灯应声而燃,这才看清玉雕的模样,她长得楚楚可爱,约莫十七岁,但眉目间有种厌世的疏离。
徐夕垣才放松下来,想不到看似一本正经的镜湖派也有如此离经叛道的经历。
随后在苏小兮千叮咛万嘱咐下,她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切很熟悉,房间并无过多的布置,黑白极简,她坐在椅子上,靠着明瓦窗,只觉魂魄还未还体,倏地,一声惊雷打破天空,哗啦啦的雨倾泻下来。
透过明瓦窗,一抹白色的身影在烟雨中穿过,灵光护体致使风雨不侵略,视线向前,乐天殿便收在她的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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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孟,孟尽渝。”
她躺到榻上,浑身疲惫,精神也陷入了泥沼。
周围黑成一片,雷电时不时照亮墙壁上狰狞的影。
她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有封闭的黑屋、吃人的老头,利刃的血滴,在眼前放大又缩小。
“快醒来,这是梦。”她对自己说。
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猛地坐起,心有余悸。
去找孟尽渝,他能治好你的梦魇。她对自己说。
她看了眼木门,不想出去碰到其他人。
雨水渐稍,淅淅沥沥地淋在她身上,屋脊陡峭,她沿着塔身往下跳,落在下层的屋脊。
她自顾自地往下跳,一共跳了七层楼。
路上没有人,她走得顺畅,全凭大致方向的感觉,进了乐天殿。
孟尽渝看到湿漉漉的她时,以为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手上的书都掉了。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喜欢闯人内室,这点是没变的。
“等雨停了再来也可……”他运起灵力给她施了净身术。
她感觉到暖烘烘的灵力包裹着她,全身变得干爽舒服起来,头发也干了。
她鸦青色的睫羽下垂,“因为,那屋子好黑,做噩梦了,好多人。”
他摸着她黢黑的长发,哄小孩似的,“那夕垣,燃灯便不黑了。”
“不会点灯。”她想起朱承烨打响指的那个动作。
他却以为,何人不会点灯?这显然是个托词。
“换个屋子么?浮生阁还有空闲的屋子。”
她沉默着。
他很快摸清她的心思。
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时辰也不早了。
“在乐天殿住下吧,这里只我一人。”
她点头,却犹豫道:“会打扰你吗?”
孟尽渝笑道:“你我之间,怎谈打扰?”
孟尽渝推开一间房门,“夕垣暂住此屋吧,其他房间荒废很久了。”
“多谢,我在哪里都行。”
他蓝色眼眸里含着笑意,“真的么?”
她瘪了瘪嘴,她只是客气一下,怎么还真赶人走?
他笑而不语,先去把油灯点上,余光看到她竟真在观摩,学习如何点灯。
她照猫画虎,点起另一盏灯,动作生疏,绝非装模作样。
她真的不会点灯。
疑惑在他心里荡起圈圈涟漪。
她解释道:“我家的灯不是这样的,不会用油,用电。”
“电?在下还从未听说过以电照明,夕垣不是开封人氏么?”
还不如不解释,越描越黑。
她抬起哀求的眸子,“求求你,别追问了。”
痛苦的哀求烫疼了他的心,“好,人人有难言之隐,在下理解。”
接着她做好病人,乖乖听诊。
孟尽渝的诊治手法颇为奇特,手上抽出一根发光的细线,连接她的心口。
细丝接入体内无感,但她不敢动,也是因为孟尽渝越来越糟的神情。
患者最怕医生皱眉!
她实在等不住,“到底怎么样了?”
“你一身沉疴新疾,枉费我一番心思。脚腕筋脉受损,气血不畅,法力被封,还中了霜草毒,以致气虚湿困,禁制反噬、头部创伤加重神识受损。往日调理的气血脾胃、神智昏聩等症,隐有复发之势。”
徐夕垣反而松了口气,还好,都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没事”,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人们都说,小病缠身多长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