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哲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甚至还预演了一遍如果她出言讥讽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才能够不失态又不至于让她生气，站在门外好一会儿，久到就连李伯都着急了，恨不得赶紧去推一把，他这才脚步沉重的走了进去。


    每一步似乎都十分艰难，可又异常坚定。


    进入前厅之后，裴明哲勾了勾嘴唇，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总不至于看着他的脸庞就来气吧？


    可很快，裴明哲的笑脸就瞬间僵住了，整个人也散发着寒气，让周围的人都吓得小心脏骤停了。


    别看这大人一副文人做派，收拾起人来，那可真是兵不血刃，让人痛入骨髓啊。


    但下人们害怕的同时，还是有些奇怪的。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些日子因为姑娘离家了，整个裴府都是冷飕飕的，拼了命的冒冷气，本就寒冷的冬日变得更是彻骨冰凉了。


    下人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人盼回来了，眼看着大人有些冰雪消融的迹象，怎么一下子又变成冰山了。


    裴明哲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沈知微”，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撕开她的假面具，尤其是对方还一脸受惊过度要晕过去的样子，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随我来。”


    他深呼吸一次，压制好心中的情绪，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沈知微”立马小心的跟上，那双总是灿若繁星的眼眸之中全是不安和忐忑，游移的小眼神让她整个人都很瑟缩，有一股小家子气。


    其他下人虽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但总跟在裴明哲身边的沈言第一时间就看穿了，这不过是江湖中的小伎俩，尤其是对方连演都没有演。莫说是主子和沈姑娘那么熟悉，就连他都能窥见一二，的确不算高明。


    “沈知微”一进入书房就立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起来，这模样让裴明哲心中的怒火更是蹭蹭蹭的涌了出来，快把自己都烧着了。


    裴明哲咬牙：“把伪装去掉。”


    “是……是……”


    眼看着这姑娘借用沈言端进来的清水洗脸，又从怀中拿出药粉和工具涂涂抹抹，好半天总算是将那张让人魂牵梦萦的脸抹了去，这也稍微驱散了一些裴明哲的坏心情。


    这个人的脸他不陌生，是明月庄的一个丫鬟。


    裴明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假扮姑娘的模样？”


    “姑、姑娘说，奴婢定然是无法瞒过大人的，所以不需要刻意表演学习姑娘的神态举止，只要帮忙传一句话就行了。”


    “什么话？”


    那小丫鬟忐忑不安的偷瞄着裴明哲，好半天都不敢开口，要不是裴明哲耐心耗尽一副要收拾人的模样，她估计还能趴在地面上再抖一会儿。


    “姑、姑娘说，我要去找我爹的师门，带了沈语，你好好在京留守，我不用你管……”


    “……”


    裴明哲气急反笑，一口去堵在心坎儿上，差点把自己给气的昏厥过去，这沈知微真是厉害了。


    他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但所有的怨气都没有办法对着沈知微发作，一下子变得更气了。好在他还算是会调理自己的心情，安慰着自己，好歹还知道带着暗卫，想必应该也带着令牌，那怎么样也算是有了点东西傍身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便看着这个小丫头，越看越觉得糟心。这和沈知微丝毫搭不上半点关系的样子，别说是瞒过他，就连府中的下人相处几天也能看出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是沈知微特意留下的难题吧？


    裴明哲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似乎变老了几岁似的。


    两日后，京城不少人都看见裴大人的表妹秦雨嫣风风光光的坐着豪华马车回乡祭祖去了，而且还是亲自护送到了城外的。


    这下，百姓们又有谈资了。


    “这都快过年了，本来也该祭祖，不算什么大事儿，你们怎么那么津津乐道。”


    “哎呀，你懂什么？这秦姑娘原本就是自家不受宠的姑娘，哪有资格进入祠堂祭祖啊，这次就是裴大人为了给她找回面子，特意闹出来的一出戏呢！”


    “可前不久裴大人不是又流连清风馆吗？我还以为他腻了自己表妹，还是更中意柳公子呢！”


    “这官宦之家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呢！”


    ……


    对此，沈知微都不清楚，但沈语和沈言两兄弟却是兄弟情深，哪怕分开了也是经常书信往来的。这也让她知道了裴明哲的手伸的有多长，原来不仅京城中全是他的联络网，离了京城依然是哪里都有分点啊。


    尚且不到而立之年就有如此成就，裴明哲的确厉害。


    不过他也真的大胆，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万一被发现，一个谋反的罪名套在他头上就完蛋了。


    这么一想，沈知微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了。其实裴明哲只是表面风光，他做了很多，也就代表其实有很多把柄，她这么贸贸然离京，如果一个没处理好，就会造成很糟糕的局面的。


    还好他聪明，知道那个丫头靠不住，将人送出了京城，自然也就无人会注意到她了。至于远在江南的秦家人就更是不用理会了，秦雨嫣早早就过世了，他们基本都没见过，更不存在什么拆穿一说了。


    沈知微叹了一口气，有心想要道个歉服个软，可沈语就是不接茬，愣是不乐意把她的小心思趁着给沈言送信的时候捎带进去，气得她都想给沈语下药了。


    沈语在好几次接收到沈知微的怨念眼神之后，也是很无奈的。他难道不想两位主子和好吗？要是沈知微自己乐意主动联系裴明哲，那才有用啊。


    他和大哥早早就商量好了，一个逼沈知微，一个逼裴明哲，他们谁愿意低下头来都行。


    这么僵持着好几天，沈知微和沈语也终于到了药王谷了。


    其实药王谷距离京城并不算远，毕竟京城比较繁荣，无论是药材的运送还是交通都是很便利的。再加上大隐隐于市，那些一心想要寻找药王谷的达官显赫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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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会猜到它距离京城居然这么近。


    要不是沈知微小时候跟着父亲曾经来过药王谷，也不可能找到它的。


    说是药王谷，其实并不是一个山谷，而是在深渊崖底。


    毕竟也不会有人没事儿跑到悬崖底部去溜达吧，更何况悬崖下面还全部都是毒气瘴气，没有点本事根本就进不去。


    沈知微看了看深不可见底的悬崖就想要带着工具爬下去，顿时吓得沈语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忙脚乱的把人拉住，唯恐一个不注意这人就跳下去了。


    “你拉着我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你身体素质不行，下去会被瘴气毒死吗？”


    看着沈知微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沈语都要吐血了。这话说的，他那是身体素质不行吗？明明是他没有一个从小喂自己吃各种药材的老爹，身体没办法百毒不侵而已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什么软脚虾呢……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他抓住沈知微工具的手更紧了点，着急的开口规劝：“姑娘三思啊，这山崖深不可见底，下面更是重重瘴气和雾气，可见度极低，更不要说那些长在山崖上的毒虫毒蛇，就算是有武功的人可能也会有危险的。”


    沈知微歪了歪头：“我小时候就来过了，每次都是这么下去的。后来父亲太忙没时间带我，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爬上爬下的，非常熟悉的，和回家差不多。”


    沈语：“……”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紧抓着不肯放手。开玩笑，以前沈知微怎么做是她的事，现如今他跟在身边要是还不做点什么，主子知道了不把他大卸八块去喂狗才怪呢！


    他是自认没沈知微的口才，索性不动口了，只是死死抓住对方的小背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沈知微挣扎了几下，发现甩不开，顿时就不爽了，冷了脸：“再不放手我下毒了！反正这里人烟罕至，我把你药倒了之后藏起来，上来再给你解药也行。你自己选！”


    “……”


    是神志清醒的等人上来，还是昏迷不醒任人宰割的等人来救，这几乎不用思考。


    虽然沈语松手了，可还是提心吊胆的，直到看见沈知微一个不懂武功的小姑娘在悬崖峭壁之间跳动攀行，那模样简直像是灵活的猴子，嘴角顿时抽了起来。


    早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大家小姐，可这跨度也太大了吧，这山林野人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沈知微倒是没理会沈语，快速下滑，虽然用时比较长，可下到悬崖底部还是很容易的。


    她轻车熟路的将遮挡住山洞口的藤蔓拨开，小心的钻了进去，利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山洞里的火把，顺着山洞甬道前行。经过了好几个岔路口，变换了好几次方向，这才柳暗花明，见到了出口的微光。


    一踏出去，眼前美轮美奂的景色让人眼前一亮，哪怕来了这么多次，再次见到这美景还是忍不住陶醉其中。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着裴明哲来这里看看。


    沈知微一顿，咬了咬唇，怎么又想到他了？